周文渊听得心花怒放,一颗心差点跳出腔子,跪在地上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眼巴巴瞅著西门大官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官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呷了一口,这才拖长了调子,继续说道:“只是嘛————眼下还有件小小的难处”。既然案子破了,人犯也抓”著了,可那十万两生辰纲总不能连个铜板儿都不见影儿吧?这说出去谁信?总得有点真金白银的赃物,才好堵住悠悠眾口,向上头交差不是?”
周文渊虽是个软骨头,脑瓜子却转得飞快,立时便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也顾不上擦那满脸的腌臢涕泪,忙不迭地接口:“明白!卑职明白!大人您放心!这证物”要多少分量才压得住?您老只管开个金口!卑职立时三刻就去筹措!包管办得妥妥帖帖!”
大官人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嗯。十万两財宝下落不明”,这起获”的赃物嘛————
数目上也不能太寒酸了。依我看,起码也得有个一万两官银,白花花亮出来,才显得咱们办差得力,对上头————也好交代不是?”
他顿了顿,眼皮一撩,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这银子嘛,自然不是入我私囊。你只需把这一万两足色官银,打上大名府的清晰印记,到时候人赃並获”,原样儿当赃物交上去,便是了。”
周文渊闻言大喜过望:“大人圣明!卑职便是砸锅卖铁,剥皮抽筋,也定在两日之內,把这足一万两打著大名府印记的官银,一分不少地筹措齐整,双手奉到大人跟前!您老放一百二十个心!”
官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暗忖:事儿到这一步,这生辰纲的烂摊子便算是彻底捂住了!
他施施然站起身来,只觉得通体舒泰。
原本还盘算著要自家从地窖里拿出万两生辰纲的白银来充数做赃物,没成想竟凭空又白捡了一万两雪花银!
这趟济州走上一趟,便带回三万两白银,还有那么多重骑鎧甲。
大官乜斜著眼,瞅著地上那周文渊一副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奉上的諂笑嘴脸,这傢伙一人就贡献了两万两!
真真是个大好人!
大官人心情大好,抬手便欲往周文渊肩上拍两下。
那周文渊不等大官人的手落下,早已麻溜地將自己的肩膀子送了上来,身子还微微弓著。
待西门大官人背著手,踱著方步从耳房出来,周文渊这才慌忙爬起,对著墙角那面蒙尘的铜镜,仔仔细细地整理起官袍冠带。
他掏出汗巾子,狠狠抹去脸上残留的涕泪灰土,又清了清喉咙,挺直了腰板眨眼间又变回了那个矜持稳重、颇有官威的东宫近臣!
他端足了架子,迈著四平八稳的官步,也掀帘子走了出去。
此时,那慕容彦达已然在堂上候著了。
一见大官人从后堂踱出立刻露出笑容,恍若昨晚没发生任何事情一般拱手:“西门大人!本官等了许久了,这次剿灭谋反匪寇的事宜大人你来指挥吧。”
西门大官人抬眼仔细一看,倒是有些惊讶!
这廝竟看不出半分昨晚的狼狈相!
难怪挨鞭子时拼命护著脸皮子,看来有些经验!
大官人只摆摆手,打著官腔道:“慕容大人说笑了!本官执掌的乃是刑名律法,这调兵遣將、
剿匪安民,乃是一路安抚使司的军务正差,自有慕容大人主持大局,本官岂敢越俎代庖?呵呵呵————”
话音刚落,周文渊也恰好踱步出来,与慕容彦达见了礼。他神態自若,仿佛刚才后堂那场腌臢交易从未发生。
行完礼,他竟自然而然、脚步轻移,稳稳噹噹地站到了西门大官人的身后侧方,那姿態,儼然已將自己视作西门庆的心腹隨从。
慕容彦达眼角瞥见这一幕,心中满是疑惑!
这周文渊可是太子爷跟前炙手可热的红人,虽说官阶比自己低了数品,却是实打实的“从龙重臣”,前程不可限量!
如今看他这副做派。。。。。又是何意?
这场军务会议,直扯到日头过了正午才散。
西门大官人也算听明白了眼下河北、山东的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