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只要能救人,別说一趟让他跑十趟都行!当下千恩万谢,跟著来保指派的两个粗壮丫头,急匆匆奔二门外坐车去了。
来保看著他背影,掸了掸袍袖,转身又朝著那群搬货的小廝吼起来,声音比方才更响亮了三分:“都愣著作死呢!手脚麻利点!误了晚上的祭灶,惊扰了福禄寿財各路神仙,活该你们穷!”
徐直裹紧了身上的簇新锦缎棉袍,大步上了车。
如今跟了西门大人,年底花红已然分了下来,家中十来口人过得十分的宽裕,今年趁著绸缎铺十人成团的机会每人也做了一身新锦缎衣裳。
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路面,顛簸得人骨头都快散了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来到一处空旷的十字路口。
徐直正被顛得昏昏沉沉,忽听得车外马夫一声低呼:“哎哟!徐掌柜,您快瞧瞧前头!”
徐直一个激灵,忙探头望去。这一看不要紧,险些把他眼珠子惊得掉出来!
只见官道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行来。
当先是一辆朱轮华盖、四匹高头大马拉著的奢华暖轿马车,后头跟著几辆满载箱笼的货车。
最扎眼的,是马车两旁护卫的几十號衙役,个个挺胸叠肚,手持水火棍,好不成风!但这都不是最奇的—奇的是护卫队伍最前方,竟有两员大將,如同门神般拱卫著马车!
左边那位,面如重枣,五綹长髯飘洒胸前,臥蚕眉,丹凤眼,掌中一柄寒光闪闪的青龙偃月刀!右边那位,竟也是飘逸长髯,臥蚕眉,丹凤眼,只是手中擎的是一桿点钢枪!
“我的亲娘祖宗!”徐直狠狠揉了揉眼睛,又用力眨了眨,“这——这莫不是关帝爷爷显圣了?还是——还是天寒地冻,我眼花了,竟看成了一对儿关老爷?莫非——是老天爷提醒我,年下该请两幅新的关老爷门神了?”
徐直慌忙拍打车壁,声音都变了调:“快!快靠边停下!让路!我的爷!前头不知是哪路神仙贵人进京,衝撞了可了不得!”
马夫也早嚇得手脚发软,忙不迭地將马车赶到路边雪地里停下,只拿眼角余光偷瞄那越来越近的“双关”仪仗。
就在那华丽马车即將驶过路口时,厚厚的锦缎车帘“唰”地一声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掀开了半幅。
一个带著三分慵懒、七分威势的熟悉嗓音飘了出来:“咦?徐掌柜你怎么站在路边?这是去哪?”
徐直一听这声音,刚才的惊惧惶恐瞬间化为狂喜,他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马车前,也顾不得地上雪水泥泞,“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声音激动得发颤:“大人!是小的!是小的徐直!竟在此处遇见大人您回来了!小的给大人磕头了!”
车帘又掀开些,露出西门大官人那张带著旅途风尘却依旧气度不凡的脸。
他看著跪在泥雪里的徐直笑道:“徐掌柜起来说话。这冰天雪地的,你不在铺子里照应,跑这荒郊野地作甚?”
徐直赶紧爬起来,也顾不得拍打身上的泥污,便將奉大娘之命去接那病重绣娘的事情,一五一十、简明扼要地稟告了。
大官人听罢,眉头微挑,略一沉吟,便笑道:“哦?既是人命关天,又是难得的人才,倒也不能耽搁,还是我隨你去吧,怕到时候有些妨碍。”
说著大官人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那身华贵的紫貂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衬得他气宇轩昂。
“平安!”大官人沉声唤道。
只见不远处的平安闻声,立刻滚鞍下马,动作矫健利落,几步跑到大官人跟前,声音洪亮:“小的在!请爷吩咐!”
大官人一指身后的奢华马车,又指了指自己车队后面:“你带这两位娘子並马夫丫鬟,回清河后把人安置在府外东边不远,挨著后巷那个清静的小院子里。
一应用度,按上等份例,即刻置办齐全,不得有误!”
“是!爷放心!”平安领命,起身走去前头。
大官人这才又转身到自己那辆暖轿马车前,掀开厚厚的帘子。车內暖香扑面,只见玉娘和阎婆惜两位美人儿正衣衫不整的收拾自己的身子。
玉娘繫著绿边抹胸,阎婆惜一张俏脸被车內的暖炉烘得红扑扑的,愈发显得娇艷欲滴,只是那两片丰润的樱桃唇,色泽比平日更深了些许,微微有些红肿,连带著唇齿间那灵活的丁香小舌,此刻也隱隱有些酸麻发木,一路行来,都没能好好歇息片刻。
大官人笑道:“我有点旁的事,先不回清河。你们跟著平安去那院子安顿,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跟平安说,他自会办妥。好生歇著。”
玉娘和阎婆惜连忙娇声应道:“是,奴家知道了,谢爷体恤。”
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车帘,转头对徐直道:“徐掌柜,事不宜迟,这马车摇晃到了京城白白费了时节,你我换快马前去京城,到了那里接了病人再租车回来!”
徐掌柜干忙点头称是。
大官人扫过肃立的两员“红脸关公”和那几十个冻得鼻头髮红、却依旧挺直腰板的衙役:“关將军,朱將军!”
关胜、朱仝闻声,立刻抱拳躬身,鎧甲鏗鏘:“末將在!请大人吩咐!”声音洪亮,震得路旁枯树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