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目睹自家晴雯被这男人揽入怀中。
宝玉看在眼中心似油煎!眼中滴血!
这——这浊物!他怎生敢!怎生敢又將晴雯这样搂在怀里,竟死死箍著她那病弱纤腰!
我的晴雯。。。。我的晴雯素日是何等洁净伶俐的人儿?
连药气重了都要皱眉,画眉的螺黛稍陈些便不肯用,如今——如今竟被这浊污不堪的男人缠著!
她云鬢散乱蹙眉如病西子捧心般的俊脸儿,竟然生生按在那污糟的肩窝里!
便是自己也从未如此靠近过!
宝玉只觉心口灼痛难当,恨不得立时衝出去,將那浊物推开!真真是玷辱了我的晴雯冰清玉洁!
他恨那那男人下流无耻,玷辱了晴雯的冰清玉洁。
更恨自己百无一用,护不住她,只能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暗处眼睁睁看著心尖上的人儿被如此糟践!
眼看可那浊物竟舀了粥要喂!
宝玉正要喝斥,可。。。可晴雯——她——她竟微微张开了那乾裂的唇?
宝玉心头猛地一撞,如同被重锤击了一下!
晴雯心气最高,性子最烈,莫说是这等陌生男子,便是贾府里小廝们碰过的东西,她也嫌脏,轻易不肯沾手。
如今。。。。如今,竟由得这浊物近身餵食?晴雯你是病糊涂了么?
宝玉只觉又酸又涩,堵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可这还没完!!
晴雯被那热粥一烫,舌尖微缩,些许粥汁溢出唇边。那浊物竟伸出糙指,在她那花瓣似的唇上抹过!
宝玉看得目眩神摇,这。。。。这是何等温柔的滋味。。。。想必那唇瓣必然又柔又细。。。
更可恨、可气的是—他——他竟俯首,用他那张不知沾染了多少酒肉俗气的嘴,去——去吮那调羹边上晴雯沾过的调羹!
宝玉看得分明,那调羹方才分明才碰过晴雯的樱唇,又溢了出来,分明沾上了她亮晶晶的香唾!
我。。。。我也。。。香的么。。。
不。。。!
宝玉吞了吞口水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你怎得也生处了这齷齪的心思!
这——这等行径,简直是——是玷污!
这哪里是怜惜餵粥?分明是步步为营的褻玩我的晴雯!
宝玉心里又急又痛,好似自己珍藏多年的一块羊脂美玉,从来自己尊它爱它敬它,却被旁人拿在手里任意摩掌把玩。
宝玉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似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绞得他透不过气!
那浊物吹了几口,竟又將那调羹—一那沾了两人唇舌痕跡、被他吮过的调羹!——再次递到晴雯唇边!
宝玉暗道:这般情景,她定要恼了!定然要掀掉这粥碗了!
天爷,你既给了她琉璃脆的性子,何苦又叫人拿污泥来泼?倒不如让我立时化成这屋里的穿堂风,好歹能卷了她鬢角的汗气,不叫那腌臢气息染了她————
可让宝玉肝胆俱裂、魂飞魄散的是:晴雯——她——她竟未曾有丝毫抗拒,微微启唇,將那粥羹——咽了下去!
宝玉只觉耳边“嗡”的一声,她竟喝了那浊物碰过、吮过的粥?
她。。。她竟甘愿吞咽下去?
这个念头如同万刀噬心,痛得他浑身发颤。
晴雯!!
素日里连你吃过半口的茶,都不捨得递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