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带哽咽,句句泣血,额头紧贴著地面,瘦弱的肩膀不住耸动。
大官人深邃的目光在她跪伏的身影上停留了许久,仿佛在掂量她话语的真假。他並未立刻回应,而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侍立身后的王三官。
王三官会意,立刻以袖掩口,凑近大官人耳边,用极低却清晰的声音快速稟报:“一路押解,甚是安稳。途中解开绳索让她进食解手几回,她…她並无丝毫逃遁之意,甚是顺从。”
大官人听罢,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眼中疑虑稍减,却並未完全散去。他朝侍立在旁的玳安招了招手。玳安立刻虾著腰,小步快趋到跟前,將耳朵凑近。
大官人以手虚掩,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吩咐道:“去,叫两个。。。不一个。。。外院婆子进来。。。要瘦弱年纪大的。。你再喊上几个人远远盯著,莫要被她发现,倘若她要逃跑,就地格杀!”“若是顺从。。。。让那瘦弱老婆子把她带到外院僻静处,用热水里里外外给我仔细清洗乾净了!头髮丝儿、指甲缝儿都別放过!尤其是…仔细查验她身上,可有什么特殊的印记、刺青,或是暗藏的物件!若有异常,不拘大小,立刻来回我!记清楚了?”
玳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肃容应道:“是!小的明白!这就去办,保管验看得清清楚楚,回来一字不漏稟报老爷!”说罢,他对那马奴说道:“你跟我来!”然后带著她转身快步出厅往府外走去。大官人环视眾人。
眾人心知正事將至,皆屏息凝神。
大官人淡声启口:“诸位,此地並无外人,皆是我股肱心腹。我的身家布置,列位俱已亲见。想来诸位心中多少有惑然,今日便与诸位分说明白。”
他略一停顿,暖阁內落针可闻。
大官人续道:“目下时局,波譎云诡。我大宋境况如何,诸位心知肚明!”
“那辽国,辽主耶律延禧昏聵无道,国势倾颓如朽厦將倾;西夏小丑,跳踉边陲,不过疥癣之疾,不足深虑。唯那白山黑水间骤起之大金国一一方是搅动乾坤的祸首!”
眾人闻言,神色各异。武松乃草莽中人,对朝局不甚了了,亦无甚兴致。
而史文恭、关胜等人却是心头一凛。
他们久歷行伍,对北疆並非一无所知,只知大金国剽悍,在辽之东陲攻城略地,却不料自家大人竞將其置於如此骇人高位。
大官人目光如电,穿透烛影:“此金国立国虽短,然其势如燎原野火,凶悍绝伦!连破辽国诸路重镇,摧枯拉朽,锋芒所指,辽之五京亦恐难保!此非虚言,”
他声音愈发低沉,字字如锤,敲在眾人心坎,“我於金国上京会寧府、辽之中京大定府,皆有耳目密布如蛛网,消息传递,如臂使指,断无虚谬!”
“嘶一”席间数人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深知朝廷对辽境刺探尚且艰难,对那远在苦寒之地的金国更是两眼一抹黑。
少有消息都是来自来往大宋边境的民间金人和辽人。
例如那声称自己是金人的曾头市,却不想也和辽人有如此深的干係。
而自家这位大人,竞能將手眼伸入两国腹心重地?
大官人將眾人惊疑尽收眼底,脸上那抹掌控一切的冷笑愈深:“依我所料,少则三载,多不过五载,辽国必亡!金人狼子野心,灭辽之后,挟其雷霆万钧之势,铁蹄南下,兵锋所指,必是我大宋锦绣河山!”眾人脸色煞白,呼吸骤然粗重。他们皆是刀头舔血过来的人,深知如今大宋境况,若此预言成真,便是泼天血祸,社稷倾危,国之不国,何来小家!
眾人惊涛骇浪在心中翻涌,再看眼前这位大人,敬畏之心直如泰山压顶。
眾人皆知自家大人过往。
其崛起之速,简直匪夷所思!
从清河一介商贾,攀附三品王招宣府,为通家只好!
可现在看来,两家岂止是“通家之好”?观那王三官在大人面前自称义子唯唯诺诺之態,分明是以商贾之身鯨吞了旧日郡王府!
而今!
更一跃而为五品提刑,掌一路刑名,生杀予夺!
自白身,至武职,再登文阶,鲤鱼跳龙门不过短短数月!
这等翻云覆雨、通天彻地的手段,岂是凡俗?眾人心中无不暗忖:大人周身紫气隱现,实乃乱世梟雄之姿!
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