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若无大人,万古如长夜!”旁边一个县丞摇头晃脑地奉承道。
却被李县尊狠狠剜了一眼,那县丞赶紧缩了脖子,李县尊自己却转过脸赔著笑:“西门大人真乃清河县的万古青天!青天大老爷!”
一时间,提刑衙门里马屁如潮,諛词如涌,儘是些歌功颂德、阿諛奉承的肉麻话,恨不得把大官人捧到天上去。
“诸位!到这里好好等著吧!不久我家老爷自会来此!”此刻便是大官人家里来一只狗都得把蛋子翘起,更何况来保!
来保颇有官味地拱了拱手,那架势倒学了个七八分像,享受著这群官儿眾星捧月般的奉承,心里头那股子飞扬跋扈的火苗子“噌噌”直往上窜,烧得他浑身燥热。
想当初,这些官儿面前,他哪次不是磕头如捣蒜?
如今竟也能压他们一头了!
什么叫官?这也叫官?
来保把眼风不屑的一瞄这群官儿!
这滋味,比吃了蜜还甜,比搂著银子还舒坦!得意得他骨头都轻了三两,恨不得立时三刻就把那王六儿抓来,好好泄一泄这身邪火!
永福寺通往清河县的道路上。
另一头那剩下十来个摩尼教撮鸟,眼见得两个领头的煞神一一厉天闰与邓元觉一一都如死猪般被捆得粽子似,哪还有半分廝杀胆气?扑通通跪倒一片,捣蒜也似磕头討饶。
关胜与武松两个,一个面如重枣,一个虎目生威,押著这群霜打秋茄般的败兵,赶羊群似地往清河县里驱赶。
正行间,道上嗨嗨马蹄声响,正是大官人和史文恭一眾人赶到。
大官人勒住马,拿眼往人堆里一扫,连负伤的都没有,脸上绽开笑容,扬声叫道:“关將军!武丁头!这趟筋骨,活动得爽利?关將军,这马儿还好骑?”
关胜他慌忙滚鞍下马,动作间竞带著几分不舍,反覆摩挲著那油光水滑的马颈,这才双手將韁绳高高捧起,奉与大官人:“大人!此马真真神骏,方才驮著关某並大刀,腾挪闪转,轻灵得如同狸猫戏鼠!卑职半生戎马,从未骑过如此灵透的活龙!”
他说著,目光死死黏在那马身上,爱不释手之情,溢於言表。
西门大官人在马上看得分明,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关將军既如此爱它,这“贴风不落人』,从今往后便是你胯下坐骑!权当庆功之礼!”
关胜闻言,浑身巨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隨即狂喜之色涌上面庞,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若洪钟:“大人厚赐!关胜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他起身后,一把抓过韁绳。
那马儿说通灵又浑然忘记了己上个主人还死狗一般拖在后头,此刻正心酸的看著它亲昵地蹭了蹭关胜臂膀。
关胜豪气顿生,朗声道:“待他日,关某必乘此神驹,踏破辽营,生擒那耶律大石狗贼!”他心中一股鬱结之气翻涌,史文恭…同僚,不好撕破脸皮。
真要比个高低上下,就看谁能先彻底碾碎那耶律大石!
一旁武松叉手行礼,咧嘴笑道:“大人!关將军过了癮,武二却还拳头髮痒,酒虫作祟!这三两下便收拾了,不如寻个去处,再痛饮他几十碗!”
大官人拿马鞭梢虚点著武松,笑骂道:“好个武二!今日酒已够了!再喝?再喝下去,只怕你酒劲上来,拆光了清河县的酒楼当柴烧!且收收你的酒性,早些安歇去罢!”
说罢,脸色一肃,对左右喝道:“来呀!將厉天闰、邓元觉这两个贼廝鸟,剥洗乾净了,打入提刑司大牢!严加看管!”
关胜抱拳一礼,沉稳道:“回稟大官人。卑职昔年任巡检时,此二獠便高悬於海捕文书前列,赏格颇重。今日擒获,实乃两件大功。”
大官人西门庆端坐马上,神色平静无波,只轻轻摇了摇头:“非也。此二人的价值,不在那官府的赏格之上。”
此言一出,侍立一旁的史文恭、关胜、朱仝三人目光微一碰触,皆露不解之色,心中暗自揣度,一时不明大官人深意。
只是三人都是一路跟著自家大人过来,早就百般敬服,知道他必然有更大的用处!
武松在一旁抱著臂膀,酒意上涌,打了个嗝,浑不在意地晃了晃头,显是对这些盘算不甚掛心。大官人笑道:“朝廷对我的封赏,短期內难以復加。即便敘功,也不过虚衔或些许银两,於我而言,犹如鸡肋。”
他目光望向那狼狈的两位摩尼教巨头,平静道:“倒不如,將此二人,卖给真正渴求他们之人。所得之利,远非那点官赏可比。此乃物尽其用,於我们有大有益处。”
史文恭、关胜、朱仝依旧有些不解,谁才会买这二人呢?
望著自己大人,直觉得高深莫测,难怪自己不会当官,当不了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