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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各有谋算当官的烦恼(第2页)

“我们只需要。。等一等。。再等一等”

“而已。。”

王哥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花子虚就在狱中。至於他能否想起些什么,说些什么……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李守中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举起酒杯:“王大人深明大义!李某……代天下士林,敬大人一杯!请‖”

李守中志得意满的离开樊楼坐上马车离开。

李夫人房中,窗纸被北风吹得微微作响,炭盆烧得正旺,暖意里夹杂著新炭的烟火气。

李紈脱了外面的大毛斗篷,只穿著件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儿,葱黄綾子棉裙,更衬得身段丰腴有致。她侧身坐在锦杌上,体態风流,虽是未亡人,眉梢眼角却天然一段嫵媚,只是被眉宇间那层霜雪似的哀愁压著,如同名窑里烧出的美人觚,釉色鲜亮却透著冷清。

李氏挨著她坐在暖炕沿上,正拉著她的手。

李氏將一盏滚烫的薑茶塞进李紈微凉的手里,那描金的盖碗衬著她保养得宜却已显鬆弛的手指。她望著女儿比未嫁时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如盛放牡丹般的脸庞,眼中满是怜惜:“我的儿,这才住了几日?你那屋子子还没焙热乎,怎地就急慌慌要走?莫非是底下人伺候得不经心,惹你厌烦了?”她眼风凌厉地扫过侍立的小丫头,丫头们慌忙垂头,大气不敢出。

李紈抬眼,露出一抹极淡、极苦的笑意,低声道:“娘说哪里话。女儿……女儿只是怕住久了,父亲心下不自在。在父亲心里头,女儿早已是出了家,是贾府的人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久在娘家盘桓,终究不合规矩,恐惹父亲不快。”她说话时,丰润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蜜合色的袄子下隱约可见饱满的轮廓。

李氏一听,两道精心描画的柳叶眉便蹙了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將那盖碗往炕几上略重地一顿,溅出几滴深褐的茶汤:“呸!你父亲那个老古板!活脱脱一块冻透了的石头,只认得那些死书上的理儿!亲生的骨肉,血脉相连的女儿,倒成了外人?规矩规矩,规矩能当炭火烧?能暖人心窝子?我看他是读书读得心肠都冻硬了!”她越说越气,胸口起伏,那深青缎面出风毛的坎肩也跟著颤动。

李紈嘴角那点苦笑更深了些,像浸透了黄连汁子,声音越发低微:“娘快別这么说……况且,女儿这次带了兰儿来,也有好几日了。父亲……父亲他老人家,连兰儿的面,也未曾想著来看一眼……”李氏闻言,满腔的怒气如同被泼了盆冷水,瞬间泄了,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嘆息,带著寒冬的萧索:“唉一我的儿啊……”她伸手,怜惜地抚过李紈梳得一丝不苟的圆髻下露出的细腻颈项,“你……你莫要太怨你父亲。他……他当初对你那短命的夫婿,是寄予了天大的厚望啊!指望著他蟾宫折桂,光耀门楣。若非如此,凭他一个空架子国公府,在你父亲眼里,算得什么?不过是勛贵莽夫之家罢了。这才……这才把你……”李氏顿住了,后面的话不忍再说,只化作又一声长嘆,仿佛屋外的寒风都灌进了心里。她缓了缓神,更紧地抓住李紈温热柔软的手,语气带上了几分恳求:“好孩子,外头风刀子似的,再住几日,陪陪娘吧。娘这心里,空落落的,比这屋子还冷清。”

她摩挲著女儿的手背,忽地,李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她身子猛地前倾,凑到李紈颈窝和胸前,极近地嗅了嗅。一股极淡、极特殊的气息,混合著李紈身上清冷的体香和一丝若有似无乳甜味儿,幽幽地钻入李氏的鼻腔,在这暖香熏蒸的室內格外清晰。

李氏眼中闪过一丝瞭然,隨即是惊愕和探究。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落在李紈因她的靠近而微微泛红、更显艷丽的脸上,又往袄子里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兰哥儿都四岁了吧?娘瞧著你……这袄子底下,怎地还垫著那么多汗巾儿?可是……还没断乾净?”她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那层袄子,看到內里尷尬的湿润。李紈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如同熟透的虾子,一直红到耳根后颈,连那素日里苍白的面颊也艷若桃李。她慌忙別开脸,下意识地缩了缩丰腴的身子,想遮掩什么,手里紧紧攥著帕子,指节都泛了白,声音细若蚊纳,带著难以启齿的羞赧和慌乱:“娘……快別……女儿也不知是何缘故。当初自打……自打兰儿落地,它迟迟不见……女儿和贾府只好寻了乳娘。谁知等到兰儿断了,它偏生又来了,如今……如今竞还断不了根。这些年便一直如此。女儿在饮食上已是万分小心,大荤油腻之物一概不沾,连那些大补的汤水都少饮,可……可就是止不住胀痛的厉害。”

李氏听了,眼中那点惊愕化作瞭然,隨即又浮起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隱秘的期望。她轻轻拍著李紈的手背,声音也压低了些:“傻孩子,这有什么好羞的?许是……许是老天爷的意思呢?见你年轻守寡,膝下孤清,兰哥儿也还小,莫不是……莫不是想再给你个孩子傍身?这身子这般爭气……

李紈猛地抬头,眼中那点羞涩瞬间被一片深沉的灰暗和恐惧取代,她用力摇头:“娘!快別说这话!別说贾府万万不会容我再有……便是……便是父亲那里,也断断不肯答应的!李家……丟不起这个人!”想到父亲那冰冷严苛、如同外面冻土般的面孔,李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盖过了炭火的暖意。李氏闻言,那点复杂神色陡然转为凌厉,她腰板一挺,脸上竟显出几分少见的泼辣与决绝,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盖过了炭火的劈啪声:“哼!他不同意?他凭什么不同意?我亲生的女儿,我的骨血!倘若老天爷真开了眼,赐下这点骨血来,他敢说半个“不』字?他若敢拦,老娘我豁出这条命去,一头撞碎在他那冻成冰的书案前头!看他那张老脸往哪儿搁!”

她喘了口气,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转向窗外呼啸的风雪,仿佛穿透重重屋宇,直刺向那在风雪中屹立的荣寧二府,嘴角勾起一抹刻薄味的冷笑:“至於贾府……嗬!他们贾家如今,只要还想套著那“诗礼簪缨』的皮,还想在那些清流士大夫面前装模作样,攀附风雅,就不得不看你父亲的脸色!你父亲在国子监、在翰林院清流中的声望,是他们花多少银子、烧多少炭也暖不来的!他们敢把你怎么样?敢动你一根指头,还是敢不让你改嫁?”

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带著一种压抑多年的愤懣与护犊的狠劲,如同投入炭盆的烈酒,瞬间腾起一股灼人的热气。

说完,李氏自己也似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住了,胸口剧烈起伏,扶著炕桌微微喘息。房中一时只闻窗外北风的怒吼、炭盆里嗶剥的轻响,和母女二人各自沉重的心跳。

李紈怔怔地看著母亲,泪水终於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紧攥的帕子上,咽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这泪,为母亲那不顾一切的、如同炭火般滚烫的维护而热,也为那渺茫无望、如同窗外冰天雪地般的前路而冷。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出来,只觉那胀痛,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李紈的父亲李守中出了樊楼,坐车马车来到太子詹事耿南仲的大宅。

耿南仲並那几位东南士林清流到在书房等他。

耿南仲抬眼笑道:“子固来了?如何?”

李守中先向眾人团团一揖,也不及落座,便低声道:“詹事,幸不辱命。那王革,已然点头应承了。”“哦?”耿南仲闻言,那捻著短须的手指便是一顿,隨即在须梢上轻轻捻了两捻,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眼中精光一闪,只吐出两个字:“甚好。”

他端起案上那盏温热的官窑青瓷茶,啜了一小口,润了润喉,脸上那点暖意却倏地收紧了,化作一片阴云。他放下茶盏:

“子固你来得正好。方才我等正议那一桩事体,你可曾听闻?那西门天章!竟在清河县將那群摩尼教草寇,一併捉了!”

李守中一愣:“竟有此事?”

“何止!”耿南仲续道,声音里带著切齿的恨意:“更可恨者,听说几个为首的大头目,竟被他生生活捉了去!这……这岂不是平地起风雷,生生在我等脚下掘了个大坑?我等那移花接木、借力打力的妙局,眼看就要被这莽夫搅黄!”

吴敏眉头一皱:“此事实在是有些蹊蹺!那群草寇怎会被一提刑捉了去!这一来,官家与蔡元长那老贼的目光必被引去,我等暗中在江南调度粮秣、疏通关节的资助事体,怕是要横生枝节,平白耽搁了!二来………

他喉咙顿了顿:“二来,那些食菜事魔的贼骨头,都是些没骨头的醃膀货!一旦被押入那暗无天日的詔狱,受了三木之刑,熬不过那皮肉之苦,嘴里胡嚼起来………这泼天的干係,如何洗刷得清?岂不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苏州知州许份生得麵团团一张白脸,此刻虽也蹙著眉,却强自镇定道:“莫要自己嚇自己。彼等手中並无实据,你我与那些妖人,更是素无片纸只字的往来勾连。空口白牙,无凭无证,怕他何来?难道凭几个囚徒的攀咬,就能定了我等朝廷命官的罪不成?刑不上大夫,祖宗之法犹在!”

耿南仲听罢,鼻子里“嗤”地一声,那冷笑便从牙缝里挤出来,带著讥誚与寒意:

“糊涂!这可不是在府衙里审几个偷鸡摸狗的毛贼?讲什么“疑罪从无』?你道那蔡元长蔡太师,是个念著“刑不上大夫』的善菩萨?还是官家是那耳根子软、明察秋毫的主儿?”

他嘆了口气:“若是叫官家耳朵里吹进一丝风,让蔡元长那老狐狸嗅到半点腥味儿……哼哼!以他那斩草除根、罗织构陷的手段,莫说几个贼寇的口供,便是没有口供,他“硬生生』做出些铁证如山、板上钉钉的“证据』来,又有何难?”

“万一弄出些栽赃嫁祸,屈打成招,偽造文书,这些下作勾当,他蔡府门下养著的那些刀笔吏、鹰犬爪牙,哪个不是做惯了的?到时候,如何能说清楚!”

一番话说得入骨三分,精舍內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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