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瓶儿猛地转过身,那白瓷般的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连唇上那点自然的嫣红都淡了下去,显出一种冰冷的玉色,心绪复杂之极。
就算一只猫猫狗狗也有些感情,更何况自己的靠山没了,这如何是好。
“千真万確!前院传进来的信儿!”逢春也急急补充道,“奶奶,这下好了!咱们…咱们那法子眼看就要成了!只消再熬过这一阵风头,咱们就能名正言顺,搬进那高门大院里去!往后…往后就只靠著西门大官人了!”
李瓶儿却缓缓鬆开了手,身子向后靠去,愁云却越来越浓重,几乎要滴下水来。
“你们…你们几个出的这主意…”她幽幽地开口,声音飘忽,“当真…行得通么?”她顿了顿,“这生药铺子…你们也瞧见了,生意一日好似一日,银子流水似的进来…我这般做,明摆著是跟他打对台,抢他的饭碗,断他的財路…你说…大官人他…他会不会…恨毒了我?”
几个小丫鬟被她问得面面相覷,都愣住了。她们都是未经人事的处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男人的心思懂得什么?不过是听府里那些积年的婆子、媳妇在灶下、廊角嚼舌根时,听来些零碎话头:“男人啊…十个有九个都是贱骨头!你越把他捧在心尖上,巴巴地贴上去,他越觉得你不值钱,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可不是!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厉害!得让他看得见,摸不著,心里头痒痒,眼里头放光,这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对!要拿捏住,就得让他心里头有气!有气,他才记得住你!越气,越想著怎么降服你,这心啊…就慢慢落到你身上了!”
丫头们便是凭著这些七拚八凑的“经验”,给自家奶奶出了这么个釜底抽薪的主意:咱们也开个生药铺子!
就在大官人的眼皮子底下,跟他唱对台戏!这样,他每次巡铺子,看见这红火的“李记”,就不得不想起狮子街后巷里,还有这么个“李瓶儿”!
一来二去,总能寻著机会“偶遇”,再拿这生意红火的气一气他,定能激得他重新把目光投过来,降伏奶奶!
李瓶儿当时被说得心乱如麻,便依计而行。
她寻来了这落魄的太医蒋竹山,也不知他祖坟上冒了什么青烟,竟有这般本事。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交到他手里,他竟真像点石成金一般,把这小小的生药铺子弄得风生水起,日进斗金!
银子是赚足了。可李瓶儿看著那帐本,心里却像坠了块寒冰,越来越沉。
怎么觉得越来越不对了?
西门大宅。
大官人刚踏进府门,平安溜了过来:
“大爹,您可回来了!扈家庄的人也到了,扈太公,扈家娘子,还有她家哥哥,都在厅上候著呢。”平安眼珠子骨碌一转:“小的…小的看在扈家娘子的面子上,自作主张,把他们先引到正厅里奉茶了。”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若非扈三娘,凭那两个粗鄙,只配在偏厅角落里乾等!
大官人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抬脚便往正厅走去。
厅堂宽敞明亮,正中央,那个高挑健美的身影,如同烈火中淬炼出的精钢,又似荒原上傲然挺立的母豹,带著一股子逼人的野性与生命力,硬生生撞进大官人的眼底心窝。
正是那扈三娘!
是那两条腿笔直修长的美腿!
玄色皮裤內,那大腿上的肉儿,紧绷绷、圆鼓鼓,臀儿圆滚滚、翘耸耸。
一张粉面,英气逼人,偏又艷光四射,夺人魂魄。两道剑眉斜飞入鬢,带著十分的英风煞气,可那眉梢眼角,却又丝丝缕缕,缠绕著说不清道不明的媚意儿。
一点朱唇,红艷艷恰似熟透的樱桃,唇珠微翘,颤巍巍。
此刻正一往情深地凝望著大官人,眼波流转处,竟似有泪花儿在里头打滚儿,眼看就要滴落下来!真箇是让人又爱又怜!
“噗通!”“噗通!”
扈太公和扈成这对父子,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齐齐拱手道:“西门大人!新春大吉!万福金安!!”见到大官人根本无视他们,而是皱著眉头看著他们身后。
扈太公一愣,扭头一看眼自家女儿还直挺挺地戳在身边,心头“咯噔”一下,也顾不得许多,忙不迭伸手就去拽扈三娘的衣袖,使劲往下扯,口中急道:“女儿怎地这般没规矩!还不快快跪了,给西门大人行礼问安!莫要衝撞了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