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杰只觉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戟杆传来,双臂剧震,虎口欲裂!
那方天画戟竞被硬生生盪开,戟尖月牙险险擦著车辕划过!
方杰连人带马被震得“噔噔噔”连退数步,胸中气血翻江倒海,惊骇莫名地望向那红脸长髯、如同关圣再世般的巨汉!
竞有如此猛將!
与此同时!
史文恭那杆钢枪,如龙出海,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
一点寒星,带著刺骨阴风,直噬石宝后心命门!
石宝听得背后恶风不善,汗毛倒竖!百忙中回身,劈风刀化作一道弧光反撩格挡!
“叮一一!”一声刺耳锐响,枪尖精准点在劈风刀薄刃之上!一股阴狠刁钻、透骨蚀髓的劲力顺著刀身直透手臂!
石宝整条膀子瞬间酸麻,心头大骇!
这人到底是谁?
方杰、石宝,两员摩尼教悍將,平生何曾吃过这等大亏?
方杰被关胜一刀震退,胸中气血翻腾,双臂酸麻难当,那杆视若性命的方天画戟险些脱手!他豹眼圆睁,赤红如血,死死盯著关胜那赤面长髯、威风凛凛的身影,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红脸贼!休走!再吃爷爷一戟!”他咆哮如雷,竟不顾胸中烦恶,猛夹马腹,挺戟便要再战!石宝更是凶戾,被史文恭那阴毒一枪点得手臂酸麻,心头大骇之余,更是激起无边凶性!他虬髯戟张,环眼欲裂,厉吼一声:“鼠辈!暗箭伤人算什么好汉!爷爷剁碎了你!”
两人虽被震退,凶焰却更炽三分,竟是不顾一切要找回场子!
然而,坡顶的王寅,一颗心却猛地沉到了冰窟窿里!
他一眼就认出了史文恭那杀神!一旦被这缠住,等后面大队官军或京城援兵再至,今日这百十號摩尼教精锐,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
当机立断!
王寅猛地勒马回身,用尽平生力气嘶声狂吼,声音穿透整个混乱的战场:“退!”
方杰、石宝听得王寅那变了调的急吼,心头也是一凛!
两人虽凶悍,却非无脑莽夫,瞥见关胜、史文恭身后风雪中影影绰绰似还有人马,又见王寅已调转马头,当下不敢恋战!
“狗官!今日便宜了你们!圣火不熄,改日定取尔等狗头!”方杰虚晃一戟,拨马便走。
石宝更是乾脆,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呸!史文恭!爷爷记下了!走著瞧!”
两人拨转马头,与王寅匯合。
厉天闰依依不捨的看著关胜胯下坐骑,那是我的贴风不落人!可那坐骑已然认不出故主来!狗贼等著!!
眾摩尼教精锐如同退潮般,呼哨连连,互相掩护,朴刀长枪断后,动作迅捷地脱离战团,一头扎进了官道两侧的枯林败草之中,身影几下晃动,便消失在茫茫风雪林影深处。
史关二人也不追只是远远看著!
周昂、丘岳见强敌退去,心头那块千斤巨石方才轰然落地!
两人勒住战马,望著满地狼藉的尸首、哀嚎的伤兵、破损的车辆,再想起方才那如同噩梦般的廝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周文渊,此刻才哆哆嗦嗦地从一面旁牌后探出身来,官帽歪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还在不住地颤抖。他踉蹌著跑到关胜和史文恭马前,几乎是带著哭腔,深深作揖下去:“多……多谢关將军!史將军!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若非二位將军神兵天降,周某……周某今日必死无疑啊!”
关胜收刀横在鞍前,丹凤眼微眯,捋了捋长髯,沉声道:“周大人不必多礼。是我家大人心繫大人安危,特命我二人快马加鞭前来接应。”
“西门天章西门大人?”周文渊一愣,“他老人家在哪里?”
话音未落,只听得一阵清脆的马蹄鑾铃声响,不是大官人又是谁!
大官人看著眼前如同血池地狱般的战场,以及狼狈不堪、涕泪横流的周文渊,轻轻嘆了口气:“唉,周大人啊周大人,我早说了此行凶险,要多派人手护你周全,你偏是心急……你看看,你看看,这如何是好?”
周文渊一见大官人那张熟悉的脸,听著那“关切”的话语,死里逃生的惊悸、任务差点失败的恐惧、以及对前途的绝望……种种情绪如同开闸洪水般再也抑制不住!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官场体面竞像个受尽了天大委屈的孩子终於见到了父母,“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踉蹌著扑倒,一把鼻涕一把泪:
“西门大人!我周文渊一一我周文渊一苦啊!”
一个苦字!说不尽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