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一声闷响!这位黄家大哥,堂堂军官,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便被王三官乾净利落地摔了个四仰八叉,重重砸在满是油污菜汤的地上,溅起一片污秽!那身半旧的武官袍子,顿时染得花花绿绿,比地上躺著的高家兄弟还要狼狈几分!
“头儿!”那群北军惊呼,隨即大怒!
他们本就是些在边关混日子的兵痞油子,欺压百姓是好手,见头儿被放倒,嗷嗷叫著,抽出腰刀、哨棒,或者乾脆赤手空拳,便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王三官身后那群少年们,早已按捺不住!
他们如今哪个手上没有十条八条人命?身上没有几道伤疤?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见对方军汉动手,这群虎狼般的少年哪里还忍得住?根本无需王三官下令,发一声喊,如同群虎下山,迎著那三十来个北军就冲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狠辣的战场搏杀术!夺刀、锁喉、踢襠、砸关节……招招不离要害,却又精准地控制著力道,只求瞬间瓦解对方战斗力!
一时间,樊楼一楼彻底成了修罗场!
乒桌球乓!哢嚓!噗嗤!哎呦!娘呀!刀棒碰撞声、骨骼碎裂声、拳头著肉声、悽厉惨叫声混杂在一起那群北军空有几分蛮力,欺负良善时耀武扬威,遇上这群真正在血火中淬炼出来的少年杀神,简直如同土鸡瓦狗!
他们在狭窄混乱的酒楼里根本施展不开,瞬间就被少年们熟练的军阵分割、包围、穿插!如同猛虎冲入羊群!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三十来个北军,加上之前高家那二十来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家丁,总共五六十號人,竟全数被摞倒在地!
整个一楼大堂,几乎没了下脚的地方!满地都是翻滚哀嚎的人体,呻吟声此起彼伏,如同人间地狱!黄天禄挣扎著想爬起来,却被一只沾满血污和油渍的靴子狠狠踩住了胸口,抬头正对上王三官那嘲讽的目光。
“大舅哥,”王三官的声音森寒,“看来,你带来的这些“精兵强將』,也保不住你啊!”王三官踩著黄天禄,目光如刀扫视全场,那份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煞气,竞让楼上观战的蔡降、童师閔都暗自心惊。童师閔更是低声嘀咕:“好傢伙……这群小子,有一股西军里跳荡兵悍劲!”【负责衝散阵型的突击步兵】
就在这死寂与哀嚎交织的当口,樊楼大门外又是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隨著甲叶鏗鏘!这次来的,绝非刚才那群散漫的北军可比。
只见一队约莫五十人的精壮军卒,身著制式皮甲,手持水火棍与铁尺,腰挎短刀,行动迅捷,瞬间將大门与周遭通道封锁得水泄不通!
为首一员军官,身材魁梧,麵皮黝黑,目露精光,身著武官服色,正是掌管东京城內核心区域治安的巡城司偏將一一王彪,王子腾的心腹爱將。
王彪鹰隼般的目光一扫场中惨状,饶是他见惯了斗殴场面,眼皮也不由得跳了跳。满地躺著的,除了高府那些眼熟的家丁,竟还有一队殿前司轮换回来的北军!
好傢伙!这篓子捅破天了!
“何方狂徒!敢在樊楼重地聚眾斗殴,毁物伤人,惊扰四方!眼中还有王法吗?!”王彪声如洪钟,带著官威,震得人心头髮颤。
那原本在地上装死狗的高尧辅、高尧康兄弟,一见王彪这身官皮,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竞挣扎著互相搀扶爬了起来,指著王三官,涕泪横流,声音都变了调,尖叫道:
“王將军!王將军来得正好!是……是王三官那个杀才!是他行凶!无缘无故殴打我等,还……还打伤这么多家丁军汉!快將他拿下!格杀勿论啊!”
“对!王三官无法无天,目无尊卑,连高太尉的公子都敢往死里打!王將军,快锁了他!”那被踩著的黄天禄也挣扎著抬起头,鼻青脸肿,口齿不清地帮腔:“……王將军!下官……下官黄天禄,殿前司轮戍偏將!见此凶徒逞恶,特带兵前来制止!怎料……怎料这王三官丧心病狂,连……连官军都敢打!形同……形同造反啊!”
王彪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王三官身上,见他虽一身血污,却渊淳岳峙,毫无惧色,再看其身后那群虽衣衫染血却眼神锐利、杀气腾腾的少年,心中不由得一凛。
这气势,绝非寻常紈絝子弟能比!
他正待喝令拿人,却见王三官鬆开黄天禄,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
“王將军明鑑!下官京东东路提刑司检法官王三官,昨夜奉旨护送国子监祭酒李公之女李娘子进京。”“乃是高尧辅、高尧康二人,不过是低等武官,竟然敢当眾辱骂朝廷五品大员,西门天章大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下官身为朝廷命官,忍无可忍,方才出手教训此獠!至於这位黄军头……”王三官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黄天禄:
“不问青红皂白,偏袒高家,更欲纵兵行凶拿下下官,下官迫於自保,才与其周旋!一切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樊楼上下,皆可为证!”
“提刑司检法官?奉旨护送李娘子?”王彪心头猛地一跳!这事儿他昨晚才听自家主子王子腾大人提过一嘴,说官家对此事甚为关切,王子腾大人今日一早便进宫面圣奏对此事去了!
这少年……竞是那个护送李娘子进京的关键人物?
莫不是功臣?
王彪顿时觉得棘手万分。
高家兄弟是顶头上司高俅的心头肉,王子腾大人与高俅又素来……微妙。眼前这少年身份特殊,牵扯官家旨意,若贸然锁拿,万一坏了王子腾大人的事………
这千丝万缕,著实不好办!
高尧辅见王彪迟疑,更是跳脚:“王彪!你还在等什么?管他什么检法官!他殴打太尉之子是实!殴打官军是实!快拿下他!不然我爹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黄天禄也嘶声喊道:“王將军!休听他狡辩!拿下他!”
王彪被两边一夹,额头见汗。
高俅的威压他不敢硬抗,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对著王三官厉声道:“王检法!纵有千般理由,当街斗殴,重伤多人,毁坏樊楼,惊扰圣听,便是大罪!是非曲直,自有开封府与刑部论处!来人!”他猛地一挥手,“將王三官及其一干人等,锁了!带回巡城司衙门候审!”他终究不敢直接说“拿下”,只用了“锁了”二字,已是留了余地。
王三官闻言,眼神一凝。
他知道,打高家兄弟、打黄天禄和北军,尚可算作互殴自卫,顶多是勛贵子弟间的斗气。
但若公然反抗代表朝廷法度的巡城司官差,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形同造反,谁也保不住他!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血气,猛地转身,对著身后那群杀意未消的少年们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