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三娘与武松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一步,恰似不经意,却已將大官人隱隱护在身后。
三娘裙下弓鞋微点,武松豹眼略眯,手虽未按刀柄,那身筋骨却已蓄了力,只待风吹草动。那王稟眼尖,早瞧见门首立著的贵人,离著丈远便勒住韁绳,翻身滚鞍下马,动作乾净利落,显是马上功夫极熟稔。
身后那年轻小將与伴当也齐齐下马。王稟抢前几步,单膝点地,抱拳当胸,声如洪钟,透著十二分的恭敬:
“卑职王稟,参见大人!刘大帅钧旨,著卑职前来,献犬马之劳於大人麾下!但凭大人驱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身后那年轻小將与伴当也齐刷刷单膝跪倒,甲叶轻微磕碰,发出金铁之声。
大官人面上堆起春风,口中连道“快起快起”,双手虚扶,將那王稟搀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著这位闻名已久的將领,只见其身形挺拔如松,虽是行礼,骨子里那股子刚硬劲儿却掩不住大官人心中暗道:“果然是个就歷边军的硬角色。”口中却温言问道:“王將军一路辛苦。不知將军如今在军中担任何职?”
王稟闻言,微微躬身,脸上並无半分倨傲或怨懟,只平平板板地回道:“回大人话,卑职现任武经郎,兼著本路策应军准备將领,仍权第五將副將之职。贴职么……得蒙恩典,添了个阁门祗候。”大官人听罢,脸上笑容依旧和煦,心中却翻腾,暗自嘆道:“泱泱大宋!人才济济,如过江之鯽,可又能如何?”
史文恭枪法狠辣,马战绝伦,入自己麾下以来,真箇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几无马上之敌,练兵攻伐也是好手!
可这般人物,先前不过是个连品级都无、名不见经传的团练小吏,连“官”字都勉强沾边儿!那关胜。
一把青龙偃月刀,力扛辽国名將耶律大石!
那耶律大石是何等人物?辽国擎天柱般的存在!
关胜能与他放对,这份勇武,堪称万夫不当,行军武略尚在史文恭之上,可就是这等猛將,屈居何职?不过一区区九品的巡检!
芝麻绿豆大的官儿,连正经的营盘都难进!
眼前这王稟……大官人依稀记得,日后太原孤城悬於北地,正是这位王稟,带著他儿子王荀,硬生生挡住了金国最精锐的西军主力!
对手是谁?
完顏宗翰,女真名粘罕。金国开国巨功,西路军的灵魂,军神一般的人物!
王稟没有外援,粮草断绝,面对的是当时天下最强的铁骑围攻!
那是何等绝境?
竞被他父子二人苦撑了近九个月!
这份防御之术,对粮秣调度管理,军心士气的维繫激励……简直是堪称国之干城!
没有他们,大宋能否南迁都未可知!
最后太原城饿浮十之八九,力竭城破,父子二人寧死不降,血战而亡!
完顏宗翰破城后恼羞成怒。。。。屠城一空,不留活口。
可如今呢?
大官人看著眼前这个风尘僕僕恭敬行礼的汉子,从军二十余载,大小功劳无数,换来的是什么?不过一个从七品的武经郎虚衔!
一个“权”字当头的副將差遣!
贴职更是个从八品的阁门祗候!
这点子品级俸禄,说出来都嫌寒惨!
竞还不如刘法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倒霉儿子刘正彦的官职体面!
大官人目光隨即落在那英姿勃发的年轻小將身上,口中问道:“王將军一路辛苦。这位是……?”他抬手指了指王稟身后的年轻人。
王稟忙侧身一步,让出那年轻小將,脸上露出属於父亲的自豪,躬身道:“回大人话,此乃犬子王荀,粗通些拳脚枪棒,此番隨卑职同来,愿在大人座前执鞭坠澄,听候差遣!”
那王荀果然有几分乃父风范,虽年轻气盛,礼数却极周全,比起刘法那倒霉儿子沉稳许多。他紧步上前,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洪亮中带著年轻人的清朗:“末將王荀,拜见西门天章大人!愿效死力!”动作乾脆利落,隱隱已有將之雏形,锐不可当之气。
大官人见他父子二人皆是人才,面上笑容更盛,点头赞道:“好!虎父无犬子!王將军,令郎英气逼人,將来必成大器!”
他话锋一转,带著几分体恤问道:“王將军,如今职事在身,家眷安置何处?家中可还有何人?”王稟躬身回道:“谢大人关怀。卑职家中尚有一幼子,与拙荆在河西老宅相依。”
大官人说道:“河西路远,且非安稳之地。既入我门下效力,岂能让家眷悬心?我即刻遣人,星夜兼程將尊夫人与令郎接来清河县!宅院僕役,一应安置,自有我来料理。將军父子只管安心为国效力便是!”他看了一眼日头,又道:“此刻我有急务,需赶往扬州府衙。王將军,王荀,你父子二人便隨我同行,路上也好细说诸事。”
王稟与王荀闻言,心中俱是一热。
这西门大人不仅识才,更如此体恤下属,连家眷都安置得这般周全,实是明主!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再次抱拳躬身,声音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