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官人朗声一笑,拍了拍王稟铁铸般的肩膀,“走,先回院子!”
待到马车鳞鳞驶动,车厢內只余西门大官人与扈三娘二人。
车帘垂落,隔绝了外间血气。方才还煞气逼人的扈三娘,此刻却像换了个人,莲步轻移,悄无声息地跪倒在大官人膝前猩红的地毯上。
她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欺霜赛雪的俏脸,此刻笼著一层不安的薄云,杏眼含波,樱唇微抿,竟透出几分罕见的楚楚之態。
“老爷……”她带著的颤音,臻首低垂,露出一截玉雕般光洁的后颈,“奴…奴家是不是下手太重了?那姓朱的狗官…奴家能留他一条狗命的。……”
她说到这里,银牙暗咬,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恨意,“可那狗官一双招子竟敢…竞敢那般下流醃膦地在奴家身上刮来刮去!奴家一时气冲顶门,脚上劲道便…便没收住……”
大官人斜倚在锦垫上,手指轻轻敲著紫檀扶手。他自然知道这绿林出身的娘子最恨淫邪之徒,更记得她当初废掉高俅家那小衙內时也是这般狠辣。
他微微頷首,声音听不出喜怒:“嗯,计划里,確实没打算立刻要了朱汝功的性命。”
此言一出,扈三娘身子猛地一颤!
她霍然抬头,那双剪水秋瞳里顷刻间便蓄满了泪水,在长而密的睫毛下滚来滚去,泫然欲滴。她丰润的唇瓣微微哆嗦著,自责与惶恐交织,一张原本英气逼人的脸,此刻梨花带雨,竟显出十二分的娇柔与惊心动魄的美艷来。
这平日里杀伐决断、令敌胆寒的女罗剎,此刻却褪尽了英气,只余下一身勾魂夺魄的艷肉。她双膝深深陷入绒毯,腰肢塌软,丰臀高撅,那对健美大腿一旦维持著力,便是这么圆润鬆软,一挤压,腴肉溢出更显饱满。
一张嫵媚的俏脸仰著,杏眼含春,樱唇微启,嗬气如兰,那泪珠儿还在长睫毛上掛著,更添娇怯。“老爷……”她声音又软又媚,带著哭腔,“奴家知错了……求老爷重重责罚……”
大官人展顏一笑,伸手用指背轻轻拂去她眼角將落未落的一颗泪珠,温言道:“听我说完。”他手指顺势滑下,捏住了她精巧的下巴,迫使她仰面直视自己,大拇指在她滑嫩的脸蛋上抚摸,声音带著磁性,
“虽说计划不是杀他……但就凭著三娘子,这颗……向著老爷的心,老爷便是有天大的计划,为爷心尖上的三娘子改上一改一一又有何妨?敢覬覦爷的女人,死千次都有多!”
“老爷一!”扈三娘如闻纶音,心头那块巨石轰然落地,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感激与一种被极度宠溺的眩晕感。
“奴家这辈子被老爷疼,三娘子真真快活死了!”她再也忍不住,呜咽一声,整个柔软丰腴的身子便如乳燕投林般,带著香风扑进了大官人怀里,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大腿的绸缎衣料上,泪水瞬间濡湿了一片。
“这才到哪里,怎得就快活死了,还有更快活的你还未体会呢!”大官人笑道,感受著怀中温香软玉的颤慄,一手揽住她柔韧有力的腰肢,另一只手则缓缓抚上她浓密如云的青丝。
他的手指插入那冰凉顺滑的髮丝深处,带著掌控一切的力度,不轻不重地按揉了几下,接著用力一按:“老爷是要好好罚你。”
扈三娘闻言猛地从大官人腿上抬起头来,泪痕未乾,却已噗嗤一声绽开一个媚態横生的笑靨,眼波流转间,那顺从之意几乎要滴出水来。
“奴家遵命!”她声音又软又糯,没有丝毫犹豫,更无半分抗拒,说完,竟又温顺无比地將那依旧带著泪痕的俏脸,轻轻贴回大官人膝上,像只终於寻到归处的猫儿。
这边大官人马车香艷往回走,那边董通判魂不附体,赶紧派人密报扬州知州吕颐浩吕大人。得了心腹飞马密报,这吕大人只惊得三魂出窍!
他素来是位雷厉风行能吏,此刻更是半点不敢耽搁,连官轿都嫌慢,直接点了几名贴身得力的长隨亲信,让他们带齐人手,跨上快马,风驰电掣般扑向那血腥之地!
到了现场,吕颐浩一双鹰目如电,扫过满地狼藉与那朱汝功血肉模糊的尸首,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事已至此,说那些个虚头巴脑的场面话,纯属多余!
吕颐浩甚至顾不上与那呆若木鸡的董通判打个招呼,立刻叉开双腿,如渊淳岳峙般站在院中,一道道命令如同冰雹般砸下,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布置停当,他方转向面无人色的董通判,淡定自若带著肃杀之气:“董宪司,事已至此,担心也於事无补,且事有正反,这西门大人胆大妄为之举,反倒能廓清迷雾,坐实扬州城中士林大族勾结妖邪之罪,助此铁案铸成!消息一出,城里那些素日里道貌岸然、实则与摩尼教勾连不清的縉绅名流、盐漕巨贾,必如惊弓之鸟,阵脚大乱!此正乃……”
他眼中寒芒一闪,右手微抬,做了个“收网”的隱晦手势,“……我等肃清妖氛、整飭纲纪之良机!彼辈自乱,方便於我等雷霆手段,犁庭扫穴!”
言毕,吕颐浩习惯性地微顿,目光自然转向董通判,静待这位素来配合默契的副手,或补充细节,或领命督办。
然而,周遭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吕颐浩眉头微蹙,一丝不悦与疑竇掠过心头,侧目凝神望去。这一望,却见董通判哪里还有半分朝廷宪司的体统?
面色灰败如蒙尘之纸,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无光,整个人似被抽空了精气神,形销骨立。董通判望著这位合作已久的上司,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跟蹌著挪到吕颐浩身侧。
他凑得极近,用尽全身气力,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细若蚊纳、却字字如刀的密语,將西门大人临走前那番石破天惊的谋划,和盘托出。
“什……什么?!”
吕颐浩脸上的冷酷和掌控瞬间崩裂!
方才还指挥若定、渊淳岳峙的身躯猛地一晃,他那张保养得宜、颇具官威的脸,先是“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接著又因极度的震惊和荒谬而涌上一股病態的潮红!
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著董通判,仿佛要从对方脸上確认这並非梦魘!
“他真。。真如此说?”
董通判苦笑著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