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写了,日后便还敢上奏痛斥西门天章?
可你若不些,便是当面打了西门天章和吕大人的脸!
这煞星转眼就要回京面圣,若在他心里记下一笔,回京后稍稍提点几句……眼下这勾结的嫌疑,也立刻能从莫须有变成疑从有!
更何况还多得罪了要给吕大人!
“吕大人!”竟然是莫状元家的莫老太爷最先醒悟,他满是脚印伤痕的脸上强挤出笑容,“如此盛事,岂能无我莫家!老夫代表我儿闔族,愿附驥尾!此乃天理昭彰,人心所向,正义之言!”
有人带头,余下诸人如梦初醒,哪里还敢犹豫?
纷纷挣扎著上前,口中嚷著:“李府附名!”“叶氏一门同感大德!”“王氏闔族,铭感五內!”一时间,爭先恐后,唯恐落於人后。
那奏状空白处,须臾间便密密麻麻签满了各家大族的尊讳与印鑑!
这扬州的吕父母官將那签满了各大士林巨族名字的奏状,慢条斯理拢入袖中,脸上那团姜皮似的笑容愈髮油亮和煦。
这奏状岂止给西门天章定了性!
更是给自己的奏状定了调!
厢军是他吕某人当机立断调拨给西门天章的!
这勾结摩尼教险些顛覆扬州的滔天巨案,更是他吕某人明察秋一举破获!
那左近的常州城破烧成了白地,他这扬州城却稳如泰山!
这说明了什么?还不知自己坐镇有度!
如今不过是被扰了几家富户,连那些苦主都抢著在奏状上署名,赞他吕大人处置得当、保境安民!朝中那些清流言官,纵有百张嘴,还能弹劾个屁?
这官场上的勾当,真真是:
浑水里摸鱼,油锅里捞钱。
看似青天白日,实则魑魅魍魎。
纱帽底下无穷利,官袍原是血染成!
他吕知州与西门大官人两只手在袖筒子里一捏一握,这么一勾搭,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便是欺上瞒下指鹿为马的泼天大功!
更別提那实打实的进项!
自己那三车,虽只是粗粗过目,但林林总总,浮財怕不有数万雪花银之巨!
更紧要的是,自此之后,他吕氏一门算是摆脱了北人向南的身份,真正被江南那些眼高於顶的士林巨族捏著鼻子接纳了。
而他吕颐浩升任淮南东路转运使,已是板上钉钉!
按著惯例,多半还要兼领那淮南安抚使的军权!
这淮南东路千里膏腴之地,钱粮兵甲、盐铁漕运、生民官吏……尽在他吕某人掌中翻覆!
只要他不倒,可保吕氏一族百年无忧!
世人都言做官难,可这做官恍若深陷水中的漩涡
看似难又易,看似易又难!
既身不由己,又直上青天!
无非是:
铜钱眼里打转,权柄胯下钻营!
浮名浪里打滚,机关算处沉沦!
吕知州与西门大官人眼神再次一碰,那眼底的笑意,心照不宣,各自通泰舒坦,自此尘埃落定!吕父母官哈哈大笑:“好!好!眾志成城,方显我扬州士林风骨!西门大人连日操劳,平乱安民,正是辛苦,想来不日便要返京復命。今日诸位有伤在身,且先回府將养。改日待大人精神稍復,老夫再牵头,我等联名具帖,代表整个扬州士林绅民,务必在“平山堂』设下琼林宴,为大人饯行庆功!定要办得风风光光,方不负大人对扬州的再造之恩!”
眾人纷纷点头称是,口中连道“应该,应该!”“吕大人安排得极是!”
大官人见状,也拱手告辞。
待钻进那锦帷香车,只见楚云已收拾停当,却显出一番別样妇人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