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眼韶华,东君为主。
几处笙歌,几家砧杵。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莫负尊前,今宵良晤。
此词一出,眾人脸色稍变。
开篇“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两句,对仗工稳,意象清丽,將上元夜人月交融之美写得颇有味道。
“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一句,更添一丝惆悵。
虽非惊世之作,但已是传颂绝句!这绝句一出!莫儔笑容僵死!
楼上惊呼四起!
这上闋娇柔婉约下闕忽然沧桑入骨,气象陡变!
方才嗤笑的士子收敛了笑容,周贺二人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细细品味,脸色大喜,相视对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好一个可惜明年花更好!!好句配好酒,当浮一大白!!”
可还未曾等到眾人反应过来,这西门天章声音又起,语调再变。
《鷓鴣天元夕有所梦》
肥水东流无尽期,当初不合种相思。
梦中未比丹青见,暗里忽惊山鸟啼。
春未绿,鬢先丝,人间別久不成悲。
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
“春未绿,鬢先丝,人间別久不成悲。谁教岁岁红莲夜,两处沉吟各自知!”结句如泣血长嘆,刻骨相思穿透时节!
女子本就心思敏感,楼上一眾娇娘听了无不心神摇曳,珠泪暗垂。
李家儿女默默抽出手巾,扈三娘和楚云心头莫名一酸。
这等情绪变化,身为男人的江南文脉们却慢了不少,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
大官人声音再起,陡然沉雄悲慨,带著些许苍凉:
《永遇乐落日熔金》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人在何处?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春意知几许?
元宵佳节,融和天气,次第岂无风雨?
来相召、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
中州盛日,闺门多暇,记得偏重三五。
铺翠冠儿,捻金雪柳,簇带爭济楚。
如今憔悴,风鬟霜鬢,怕见夜间出去。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不如向、帘儿底下,听人笑语!”
一词诵罢,画舫內已是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国讎家恨、身世飘零、人生易老,一层层剥开!
周邦彦面如死灰,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毕生钻研的“雅正”,在这沧桑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贺铸魁梧的身躯竞微微晃了一晃!
叶承宗这经歷了几朝得元老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盛衰……盛衰……泣血锥心,呜呼哀哉!”满船文士,无论老少,皆面无人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