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规矩体统,什么主母矜持,顷刻间拋到了脑后。她再也忍不住,嚶嚀一声,整个丰腴温软的身子便扑进了大官人宽厚坚实的胸膛里,双臂更是死死环住他的腰身,仿佛要將自己嵌进去一般,口中只呜咽低声只让大官人一人听见:“狠心的老爷!怎地去了这许多时日!叫人……叫人好生悬心!!”吴月娘这一扑,金莲儿、香菱儿、桂姐儿三个,哪里还按捺得住?一个个如同见了蜜糖的蜂儿,嚶嚶呜呜地就围了上来。
金莲儿最是泼辣大胆,抢先一步扑到大官人腿边,一双玉臂紧紧抱住他的一条大腿,粉面紧贴著那锦袍下结实的小腿,媚眼如丝地向上望著,娇声道:“爹爹!可想煞奴了!”
香菱儿和李桂姐也不甘落后,一人抱了大官人一条胳膊,,扭动著身子,娇声软语地诉说著相思之苦。一时间,大官人如同被几团温香软玉缠绕的参天巨树。
他哈哈大笑,长途跋涉的疲惫仿佛都被这浓得化不开的脂粉温柔乡驱散了。用力抱了抱月娘,她身子更软了三分。又低头,用带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金莲儿光洁的额头,笑骂道:“小浪蹄子,就你嘴甜!”再抱了抱香菱儿和李桂姐。
三个丫鬟吃吃娇笑,抱得更紧了。
唯有那新来的李瓶儿,依旧规规矩矩地跪在稍远些的灯影里,一身素白在通明灯火下白得晃眼,越发衬得那张脸艷如桃李。她看著眼前这主母失態、眾女爭宠的活春宫,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羡慕、渴望、还有一丝初来乍到的怯意交织流转。
大官人笑道:“好了好了,这还有外人在呢,没得让人看笑话……”
他侧过身,大手一挥,指著身后几人,对吴月娘和眾女介绍道:“来来来,月娘,见过这几位。这位是王將军,这是王小將军!王三官儿,就不介绍了!这位是刘小將军,日后都是自己人!”
按照道理礼法,女眷必然迴避,可此刻见大官人竞让家中女眷正式见礼,更是受宠若惊!这分明是將他们当成了极亲近的自己人,甚至是家里人的意思!
王稟慌忙抱拳躬身,连声道:“不敢当!不敢当!太太安好!”
王三官鼻青脸肿,一只眼还乌著,倒是已经和西门大宅习以为常,规规矩矩地对著吴月娘深施一礼,口称:“孩儿见过义母!”
月娘心惊道:“三官儿,为何伤成这样。”
王三官把腰一挺:“义母,我不小心骑马摔了一跤!”
玳安一听,旁边扑哧一笑,被王三官怒目。
那刘正彦更是狼狈,脸上青紫交加,肿得像个猪头,半拉袖子慌忙遮住脸,瓮声瓮气地告罪:“太太恕罪!小將形容不整,实在失礼!恕罪恕罪!”话未说完,脑袋差点没夹到胯下。
大官人则把手一招,唤道:“来保!”
大管家来保一直垂手恭立在一旁,此刻连忙趋前:“老爷吩咐!”
“王將军、刘小將军、王小將军几位兄弟一路辛苦,你带人好生伺候著安置。住处可都备妥了?”大官人问道。
来保躬身答道:“回老爷,前日接到老爷快马传信,小的早已备下了宅子。新买下来得,就在朱將军、关將军的府邸不远,清净宽敞,一应物事俱全。”
“嗯,办得好。”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对李將军等人道:“李將军,你们就隨著来保过去歇息。有什么短缺,只管吩咐他,当自己家一样,莫要拘束!”
“谢大人厚恩!”李將军等人感激涕零,又对著大官人和吴月娘深深一揖,这才跟著来保退下。大官人转头看向王三官,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官儿,你也家去吧。你母亲怕是想你想得紧了。”
王三官垂首应道:“是,爹。”正要转身。
一旁的吴月娘却抿嘴一笑,接口道:“老爷且慢。倒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刻。林姐姐如今可不在家,今日刚和玉楼儿,还有晴雯那丫头,一起动身往京城去了。”
“难怪我见缺了二人,她们这是?”大官人一愣。
月娘柔声细语地解释道:“老爷,玉楼和晴雯那丫头,是听您得吩咐办一桩顶顶要紧、顶顶体面的大买卖去了!那黑丝罗袜林姐姐带去了京城,门路广,面子大,往那些公侯府邸、六部衙门的女眷圈子里一走,已然是大卖!纷纷跑到清河县来,都让玉楼儿亲自给那些贵妇小姐们量腿定袜!您是没见著那场面,门口的马车多得把狮子街都堵了!
“光是京城这几日,达官贵人们下的定钱,就够咱们清河县作坊里十来个绣娘日夜赶工小半年的了!林姐姐带著孟玉楼和晴雯她们这次去,就是带著第一批赶製好的精货,亲自送上门给贵人们试穿、收尾款,顺便再接新单子!”
大官人仿佛已经看到无数双裹在薄透黑丝里的玉腿,在那些高门大户的深闺中摇曳生姿,而滚滚的金银正顺著这香艷的管道流入他的府库。
外间烛火昏昏,见到大官人召唤李瓶儿进了大厅,又放下了帘子。
金莲儿手里搅著条汗巾子恨声道:
“得!都散了罢!眼不见心不烦!各自寻个冷被窝钻进去挺尸是正经!”
香菱儿眨巴著眼凑近问道:“啊?等会不伺候老爷?”说吧脸蛋儿一红:“金莲姐姐你不是说今日让我抢个关键位置!”
金莲儿看了一眼桂姐儿咳嗽一声,“我的傻香菱儿,你眼珠子是琉璃球儿做的?你没瞧见方才桌上?李寡妇那眼珠子,恨不能粘在老爷身上扯都扯不下来!那是急著填肚子?那是急著填他那把邪火!”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指著里头,声音压得低:“李瓶儿!走路一步三摇,那屁股蛋子扭得,恨不得甩出花儿来!方才递茶那会儿,她那眼风儿…嘖嘖嘖!直往老爷那心尖儿肉上挠!水汪汪、黏糊糊,恨不得当场就把大官人囫圇个儿吞进她那蜜罐子里!”
香菱被她这露骨的话臊得脸通红,绞著衣角,小声囁嚅:“不…不会吧?这瓶儿姐姐平日里对我挺和气的…也没听说要进门来!”
“和气?”金莲儿嗤笑,“和气能天天待在咱们这里不肯走,和气那模样能一口吞掉咱们老爷?那叫內媚!骨子里的骚,裹著层软皮儿,专等著馋嘴的猫儿上鉤呢!老爷这会儿叫进去,你看吧,准是羊入了虎口,今晚不被她活生生嚼碎了骨头,吸乾了骨髓才怪!”
一直没吭声的李桂姐,这时慢悠悠吐出个瓜子皮儿:“瞧把你急的!以咱们老爷的身份,以后的女人多了去了,老爷不就图个新鲜热乎劲儿?这也是常理。你呀,白生这閒气!她再是蜜罐子,还能把大官人泡化了不成?”
金莲儿狠狠剜了桂姐一眼:“你倒会说风凉话!你若是不要爹爹,把你那份给我!我要,我恨不得爹爹每一份都是我的!哼,如今睡也睡不著!等著听吧,一会儿那屋里,不定传出什么妖精打架的动静儿来!”桂姐噗嗤一声笑了:“真困了,我先去歪著了,你们二位,慢慢儿听壁角吧!”说完,咯咯笑著,自顾自回房去了。
金莲儿被她噎得说不出话,对著桂姐背影啐了一口:“又不敢把自己那份让给我!”
回头又见香菱还傻站著,一副似懂非懂、又羞又怕的模样:“走吧走吧,好香菱,明日记得早些起来,帮著姐姐我一起伺候爹爹洗漱,没准爹爹想我们把我们拉道一起,到时候臊一臊那李瓶儿,我们帮她开个窍!”香菱听完嚇得一哆嗦,脸蛋红红慌忙低头跑了,哪里敢答应。
金莲儿独自站在昏暗的廊下,听著那紧闭的房门內隱约传来几声说不清道不明的寇窣,一扭身也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