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无二合一,明日再加,老爷们!】
大官人听得王稟如此评价,脸上那雍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手中洒金川扇“唰”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
他目光扫视著校场上那些未来的虎狼之躯,笑道:“王將军法眼如炬,既说根基已成,那依你之见,这般粗粗看去,他们这训练,还当在哪些关节上著意补宜?方可更上层楼?”
王稟闻言,神情一肃,抱拳深深低下头,那姿態是武人对真正主心骨的敬服。
他略一沉吟,便条理分明地道来:“大人明鑑!下官以为,欲成天下强军,非止於筋骨气力。观我大宋西军精锐,其要者有三:其一,伍法精熟,如臂使指。如今儿郎们单练甚勇,然合击之法尚显生疏。当严加操演伍法,令其进则同进,退则同退,攻守相顾,呼吸相通。此乃战阵根基,非朝夕可成,需日日打磨,直至刻入骨髓。
“其二,弓弩齐发,摧敌锋锐。长枪虽利,难及远敌。西军制胜,首重弓弩!须严令每人每日开硬弓百次,习劲弩准头,更要操练箭阵齐射,务求遮天蔽日,破甲穿石!大人所供肉食精粮,正为此等耗力之举。”
“其三,负重行军,耐苦如铁。沙场爭锋,动輒百里奔袭。儿郎们体魄虽健,然背负甲冑、兵械、粮秣,长途跋涉於崎嶇之地,尚需磨练其脚力、耐力与坚忍之心。此乃平日积累之功,急不得,却也松不得!”
大官人听罢,微微頷首,赞道:“王將军不愧边关宿將,句句切中要害!好,甚好!”隨即他袍袖一拂,朗声道:“走,隨我进去,与儿郎们亲近亲近!”
一行人下了点將,步入热火朝天的校场。
大官人甫一踏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激起滔天巨浪!离得近的团练兵士眼尖,一见那標誌性的身影和气质,立刻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手中长枪“唰”地一声收住,挺胸凸肚,气沉丹田,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大人威武!”
这一声如同號令,迅速蔓延开去。数百条剽悍雄壮的汉子齐齐停住动作,转向大官人,目光炽热如火,带著发自肺腑的敬畏与狂热,那匯聚起来的吼声简直要將校场上的浮尘都震落:
“大人威武!”
声浪滚滚,直衝霄汉,震得校场边的旗角都为之捲动。
大官人面带温和笑意,如春风拂面,抬手虚按:“儿郎们辛苦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整齐划一带决绝的吶喊:“愿为大人效死!”
这山呼海啸般的誓言,带著一股近乎蛮横的忠诚与血气,狠狠撞在王稟、王荀、刘正彦三人心头!王稟父子久歷沙场,见过悍卒,更见过不少西军派系门阀兵,却从未见过如此纯粹、如此狂热、只为一人效死的私兵气势!
刘正彦更是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窜上来,三人面上虽竭力维持镇定,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那份震撼难以言表。
正此时,校场中央那座最大的牛皮军帐帘子一挑,数条精悍身影闻声快步而出。
当先一人,豹头环眼,身材魁伟,正是史文恭;
旁边赤面长髯,凤目蚕眉,气度沉凝,乃是关胜;
其后跟著面如重枣、美髯飘洒的朱仝;
再后便是那英挺锐气带著世家子弟傲气的王三官。几人一见大官人,立刻抢步上前,在帐前空地分列两旁,齐齐躬身抱拳:
“参见大人!”
大官人笑容和煦,如同归家的主人:“免礼。我去江南这段时日,诸位督练儿郎,扫平匪患,著实辛苦了!”
史文恭等人齐声应道:“分內之事,不敢言苦!”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大官人点点头,侧身一步,將身后的王稟让了出来,朗声介绍道:“来,与诸位引见。这位便是王稟王將军,昔日西北柱石刘法大帅麾下驍將,勇冠三军,威震边陲!如今亦在我麾下效力。日后,你们便是同袍手足,共练强兵!”
此言一出,史文恭、关胜、朱仝、王三官等人目光瞬间聚焦在王稟身上。
史文恭曾在西军待过,自然深知刘法威名,眼中精光一闪,抱拳行礼道:“久仰王將军威名!史文恭有礼!”
关胜、朱仝虽出身地方衙役、巡检,但皆是眼明心亮之辈。见自家大人如此郑重介绍,又见史文恭这般高手都肃然起敬,立刻明白眼前这位沉默的將军非同小可!
两人也收起平日几分傲气,抱拳沉声道:“见过王將军!”礼数周全。
这行家看行家,如同明镜照影,一打眼便知深浅。
王稟是何等人物?沙场血火中淬炼出的眼力,早已到了千锤百炼、一眼洞穿的段位!
他不过目光在史文恭、关胜、朱仝等人身上略一流转一一看他们行走间龙行虎步下盘稳如磐石,看他们双手自然下垂却隱含千钧爆发之力,看他们眼神开闔间那股子內敛的锐利与沙场磨礪出的沉稳气势便立刻断定:这几位,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马上万人敌!
再联想到方才校场上那群团练兵士,虽然配合战阵之法尚显粗糙缺一些更正规的训练,可那器械兵器的摆放、使用、保养,处处透著章法,精气神也被调教得如出鞘利刃,这必然是眼前这几位大人手把手调教出来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