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情……这两个小娼妇没死?!
她猛地抬眼四顾一一满院子的管事媳妇、丫鬟婆子,一个个伸长了鹅颈,眼珠子瞪得溜圆,那眼神里,有惊骇,有疑惑,更有毫不掩饰地看热闹、看她王夫人天大笑话的促狭与鄙夷!
她方才那副失魂落魄、疑神疑鬼、瘫坐在地尖叫“有鬼”的丟脸丑態,竟被这些下人瞧了个满眼满耳!王夫人下意识低头一一罗衫不整,一只脚还光著穿著罗袜踩在泥地上,绣鞋只剩一只!更別提那垂在额前、汗津津黏著脸颊的乱发,活像个被捉姦在床的淫妇!
“轰!”
一股被愚弄、被当眾扒光了脸皮、被踩进泥里的邪火,混合著滔天的羞愤直衝天灵盖!
王夫人那张煞白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般的紫酱色,浑身的气血都涌到了头上,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猛地挣脱开周瑞家的搀扶,像个炸了毛的斗鸡,伸出抖个不停的手指,恶狠狠地戳向金釧儿和晴雯:“好!好!好两个不知死活、下流没廉耻的贼囚根子!谁许你们这起子醃腊货色踏进我国公府的门槛?!金釧儿!晴雯!你们两个娼妇!没有死在外面竞敢装神弄鬼,偷偷摸摸溜回来,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偷汉子还是盗库银?”
晴雯在旁边冷眼瞧著王夫人这副气急败坏、状若疯癲的泼妇模样,心中不知有多开心,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嗤笑,清凌凌的声音响彻死寂的院子:
“太太这话可差了十万八千里!我们姐妹如今可不是国公府签了死契的奴婢,要回来,还须得您老人家点头画押不成?偷偷摸摸?嗬,我们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是你们贾家请回来得!”
竟然还敢还嘴?
这话气得王夫人浑身乱颤,眼前金星乱冒,胸口像被塞了一团破棉絮,堵得她几乎要背过气去,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雍容华贵:“放屁!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敕造荣国公府!天潢贵胄、簪缨世家的门庭!谁敢请你们两个下贱的奴婢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
她猛地一挥手:“来人!给我拿下!拿下!捆了!乱棍打死!立刻打死!打死了拖出去餵狗!”旁边的周瑞家的硬著头皮凑到王夫人耳边:“太……太太……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她……她们两个的死契文书,当日撵出去时就一起送出去了!如今是……是良籍!不是咱府上的人了……打……打不得啊太太!打死了要吃官司的!”
王夫人如遭重锤,猛地一愣,隨即脸上浮起一层狰狞扭曲到极点的冷笑,那笑容里的怨毒看得人毛骨悚然,汗毛倒竖:
“打不得?好!好得很!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把这两人给我捆结实了!立刻押送到开封府衙去!告她们一个私闯国公府邸意图行刺!按律,这是死罪!我倒要看看,是她们的脖子硬,还是开封府的狗头铡快!”
几个粗使婆子得了令,虽然心里也打鼓,但不敢违逆,擼起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就要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拿人!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髮的当口,影壁后面忽地传来一声清朗又带著几分慵懒邪气的长笑:“哦?要把谁送到我开封府衙,尝尝狗头铡的滋味啊?本官倒要洗耳恭听,是何等泼天的贼胆,敢私闯荣国公府行刺?”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慑人的官威和戏謔,瞬间镇住了全场!
眾人齐刷刷回头,只见影壁后转出一行人。
为首一人,身量高大魁梧,蜂腰猿背,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脚下官靴踏地有声。
一身正四品緋色官袍,衬得他气度沉雄,腰间束著犀角玉带,悬著御赐的明晃晃紫金鱼袋。最惹眼的还是那张脸,面如冠玉,唇若涂朱,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流转间带著七分风流、三分邪气,正是权知开封府事、当今圣上跟前红得发紫的西门大官人!
王夫人一眼就看见了那张俊朗邪气的脸,那精壮的身影,再看他穿著官服、威风凛凛、邪气逼人,哪里还不晓得这位就是那来查案的西门天章!
瞬间勾起了昨夜偷窥的羞臊事!这个驴一般的大人,那些不堪的臆想那油煎火燎的燥热感……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她脸上“腾”地一下红白交错,羞臊得恨不得当场钻了地缝!
她强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慌乱和羞耻,努力挺直腰板,想维持国公夫人的体面,可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指著金釧儿和晴雯:“大……大人……您来得正好!此……此二贱婢,擅闯府邸,行踪诡秘,意……意图不轨!正要送交大人,按律……按律严办!”
大官人那双桃花眼在金釧儿和晴雯身上慢悠悠一扫,脸上却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条斯理地道:“王夫人,此话差矣。什么贱婢?此乃本官新纳的两位爱妾,金釧儿,晴雯。夫人方才说她们擅闯?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什。。。什么?
此言一出,满院子死寂!
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別说是王夫人,谁能想到面前的两个丫鬟竟然同时被这西门大人收了去?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金釧儿立刻鬆开哭得梨花带雨的玉釧儿,和晴雯对视一眼,两人嘴角都噙著一丝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冰冷笑意。
她们款款上前,腰肢轻摆,如同归巢的乳燕,极其自然地走到西门大官人身边,一左一右,紧紧依偎。大官人更是旁若无人,伸出大手,一手霸道地牵住金釧儿冰凉柔滑的小手,另一只手则毫不避讳地、紧紧揽住晴雯那纤细却充满韧劲的腰肢,朗声笑道:
“王夫人,是你们贾家,奉了官家的旨意,请本官到贵府暂住的。可如今本官赴约,带著家眷同来,有何不可?怎么,贵府的门槛镶了金还是嵌了玉?高得连本官枕边的爱妾也容不下了?还要诬陷她们是刺客,要拿下、打死、送官?”
他笑容陡然一收,眼神如刀锋般刮过王夫人惨白的脸,“王夫人,您这是……要当眾打本官的脸面?还是要打……下这道旨意的官家的脸面?!”
“既如此,那本官就告辞了!这就去面见官家,好好说道说道,本官是如何被荣国府盛情款待的!好好说到,本官是如何被贵夫人喊打喊杀给赶出来了!”
说著,他搂紧怀中两个千娇百媚的可人儿,转身就要走。
王夫人如遭五雷轰顶!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瞬间一片空白!
只剩下四个血淋淋的大字在眼前乱晃:
滔天大祸!
她张著嘴,喉咙里“咯咯”作响,像只离水的鱼,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我……没想到……是……是……大人……留步。……”
恰在此时,贾政一边慌慌张张地繫著官袍带子,帽子都戴歪了,一边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他一看这阵仗一自家夫人披头散髮、面无人色、抖如风中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