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京闭目,养神依旧!
梁师成、童贯等权宦,面露极度惊诧之色,显然也被林灵素的大手笔震住了。
整个朝堂,种种情绪交织汹涌!
佛教如今在是何等存在?那是扎根千年,信徒无数,寺庙遍布州县,田產財富难以计数,影响力深入骨髓的庞然巨物!
林灵素此举,已不仅仅是抑佛,这是要对其进行彻底的改造和身份抹杀!將其连根拔起,从神祇名號、僧侣身份、场所名称、外在形制乃至內在礼仪,全部强制纳入道教体系,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自上而下的、强制性的兼併!
官家端坐於龙椅之上,沉默了数息,终於,他缓缓地点了点头:“通真先生所言,深契天道,正合朕意!佛门源流,既已分明,归於道统,乃顺天应人之举!传朕旨意:即日起,照通真先生所奏,颁行天下!改佛为道,易服束髮,正名改制,刻不容缓!礼部、鸿臚寺、开封府协同办理,有司督办,不得有误!”“嗡一!”仿佛一道无形的衝击波扫过大殿!
“陛下!万万不可啊!”
太子赵桓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三思!此令一下,天下震动,祸乱必生!”身后耿南仲李守中等人纷纷以头抢地:“陛下!此乃亡国之政!林灵素妖言惑主,其罪当诛!”翰林学士叶梦得指著林灵素的手指剧烈颤抖:“陛下!!佛门慈悲,教化千年,岂能如此戕害?请陛下收回成命!”
数名清流官员纷纷出班,跪倒一片,悲声恳求。
官家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大臣,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动摇,反而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够了!朕意已决!尔等在此哭嚎阻挠,是何居心?莫非也要学那些不臣的叛逆,与朕作对?!”官家目光冷冷地落在跪地的群臣身上,语气森然:“你们口口声声说此策祸国?好啊!既然你们如此忧国忧民,那就拿出本事来!要么,让那些佛门中人学通真先生,为朕分忧,替朕去解决掉那些胆敢因改制而作乱的刁民叛逆!要么……让他们替朕祈来风调雨顺、五穀丰登,解了这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之困!你们一谁做得到!”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解决叛乱?沟通天人祈雨?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噤若寒蝉,这谁敢替佛门担保?
官家满意地哼了一声,拂袖而起:“退朝!”
说罢,不再看任何人,径直大步离开。
一场席捲天下的风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正式掀开了序幕!
延福殿书房。
官家坐在御案后,心情不错,梁师成小心翼翼地奉上参茶。
梁师成覷著官家脸色,低眉顺眼:“大家息怒,保重龙体要紧。今日朝堂上那群不识时务的清流,也著实可恨!言辞激烈,目无君上!依奴婢看,其中怕是有不少都是旧党余孽,心怀怨望,借题发挥!”官家冷哼一声:“你想说什么?”
梁师成腰弯得更低:“大家圣明。奴婢就是觉得,这些人如此不识抬举,留著也是碍眼。不过……倒也不必急於一时。对了,奴婢今日整理奏疏,在牢狱那边递上来的文书中,看到了王。……”他顿了顿,观察官家反应:“王龋上书辗转递到奴婢这里一封请罪並献策的密奏。”
官家眉头一皱:“王蘸?哼!这个不爭气的东西!朕没砍他的头已是开恩!还敢上奏?拿来看看!”梁师成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略显皱巴的奏疏,恭敬呈上。官家皱著眉头,不耐烦地展开。
看著看著,他紧皱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官家看完,將奏疏隨手丟在案上,语气缓和了不少:“哼……这廝在牢里倒是没閒著?……嗯,倒是有些想法,算他还有点用处。就让他再在牢里好好待一段时间,等改佛这事尘埃落定,再议不迟。”梁师成心中一喜,知道王龋这步棋暂时保住了,连忙躬身:“大家仁德!奴婢明白。”
官家挥挥手,梁师成识趣地退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宫门外。
大官人刚走出宫门,长舒一口气,正欲上轿,忽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带著几分諂媚的声音。刘公公满面堆笑,快步走来:“哎哟!大官人!留步,留步!”
大官人回头一看,正是当年在清河县时那位刘公公!
见他气色红润,衣著光鲜,显然混得不错。
大官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熟稔的笑容:“刘公公!许久不见!今日真是巧了!走走走,本官做东,樊楼新来了几个唱曲的姐儿,声音甜得很!咱们去喝两杯,好好敘敘旧!”
刘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对大官人的热情和记得旧情很是受用:“哎哟哟,大官人您太客气了!如今您可是官家面前的红人,权知开封府的大老爷!还能记得咱家这號人,真是折煞咱家了!不过……嘿嘿,不瞒大官人说,托大官人您的福,咱家如今在宫里,蒙官家恩典,忝居內侍省都知之职了。”大官人心中一震,脸上笑容更盛,拱手道:“恭喜刘公公!贺喜刘公公!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公公您精明强干,深得官家信任,此乃实至名归!日后还望公公多多提点啊!”
刘公公连连摆手,但脸上的得意掩不住:“大官人言重了!咱家能有今日,说起来,还要多谢大官人当年在清河县帮咱家……咳,帮咱家逃过那一劫啊!”隨即,他神色一正,把手一挥。
一个小太监立刻捧著两个精致的锦盒上前
刘公公指著锦盒,笑容可掬:“大官人,这是官家刚刚吩咐下来,赏赐给您的。这一盒,是江南新贡的“堆纱宫花』十八朵,都是最时新精巧的样式!这一盒,是岭南新到的极品“蜜渍荔枝膏』两罐,最是清甜润肺。官家特意嘱咐,让您尝尝鲜。”
大官人一愣,看著那华美的锦盒,心中惊疑不定,连忙躬身:“这……官家厚恩,臣感激涕零!只是……不知臣何德何能,蒙官家如此厚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