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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王熙凤出条件扈三娘遇敌手(第2页)

她话未说完,大官人已抢著截断说道:“罢!罢!罢!总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是!二奶奶消消气,说个章程,要我怎么著,才肯揭过这页?”

王熙凤眼波疾速一闪,朱唇轻启:“容易!你撒手,別再管林妹妹那份遗產,全全交给我们贾府!”大官人笑容一收,摇头道:“这可使不得。我应承了林如海林大人,再者,这事儿已在官府落了档,上了名册的。”

“哼!”王熙凤冷笑连连,丹凤眼里寒光四射,“说一千道一万,横竖就是要跟我们贾府作对了!”恰在此时,帘外传来平儿怯生生的低唤:“奶奶……”王熙凤正没好气道:“进来!”

平儿掀帘而入,飞快地偷覷了大官人一眼,凑到王熙凤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老太太打发人来问,那宴席可请动京城三大家里的哪一位了?咱们府里的小戏班,年纪轻,没见过大阵仗,若得一位大家点拨几日,贵妃娘娘省亲时,才更体面周全……”

王熙凤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转向大官人:“要我原谅你?倒也简单。你把京城那三位曲艺大家,不拘哪一位,给我请到贾府来,唱上几齣好戏,如何?”

大官人闻言一愣,旋即朗声一笑,爽快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他边说,边从宽大的袖笼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明日准有信儿!这个,劳烦二奶奶顺手带给可儿。”

王熙凤看也不看那匣子,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请不来?哼!往后…休想再让我替你操办一星半点好事!”

“一定!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告辞了!”大官人拍著胸脯保证,笑容篤定。说罢,一拱手,转身便走,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帘之外。

王熙凤便使了个眼色与平儿。平儿会意,躡著脚儿走到门边,隔著那湘妃竹帘往外瞧了瞧,又掀开一角,探头望了望院门口,方回身来,悄声道:“走远了。”

王熙凤鼻子里“嗯”了一声,懒懒地靠回榻上,伸手便去够那大官人留下的匣子。

那匣子是紫檀木的,不大,却沉甸甸的,上头雕著缠枝莲花,做工精细得紧。她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嘴里嘀咕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巴巴地送来,还只配给可儿那蹄……”

说著,“啪嗒”一声掀开盖子,只往里看了一眼,话音便戛然而止。

平儿凑上来一瞧,也倒吸了口凉气。

只见那匣子里,齐齐整整码著十几朵宫纱堆花,有牡丹,有海棠,有芙蓉,层层叠叠,栩栩如生。那纱是上用內造的,薄如蝉翼,轻似烟霞,花瓣儿尖上还缀著米粒大的南珠,灯光下晕出柔和的光晕。王熙凤呆了半晌,伸手拈起一朵海棠来,对著灯左看右看,又將自己鬢边那朵摘下来並在一处比。不比不知道,一比之下,她那朵立时呆板板的连顏色都显得浊了。

她脸上的神色,一时说不上是笑还是恼,酸溜溜的,像是嚼了半青不熟的杏子。

良久,方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个多情的种子!对可儿那蹄子,倒真真是捨得下本钱。”平儿在一旁看著,低声道:“奶奶瞧这做工,虽说同是宫里御製,可做工比咱们的好不少。”“呸!”王熙凤啐了一口,把那海棠花往匣子里一扔,却又不捨得用力,轻飘飘的落了下去,“好就好,什么了不得的?”

说著,斜眼乜著平儿,见她正盯著那匣子里的花儿看,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羡慕。

王熙凤心里头那股子酸意越发压不住了,一伸手,把匣子盖儿“啪”地合上,冷笑道:“怎么?眼馋了?我早说了,把你送给可儿做伴去,往后她那里什么好东西没有?你去了,自然也和那宝珠、瑞珠一般,穿金戴银,大被同眠,岂不比跟著我强?”

平儿一听,急道:“奶奶这是说的什么话!平儿是奶奶的人,打小儿跟著奶奶,生是奶奶的人,死是奶奶的鬼!奶奶若是嫌我笨,打我骂我都使得,只別拿这话来枢我,我可当不起!那什么宝珠瑞珠,不过是外头买来的,如何比得咱们这十几年的情分?奶奶再说这话,我……我就一头碰死去!”

说著,眼圈儿便红了。

王熙凤见她急了,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在她脸上拧了一把:“起来起来,不过白说一句,你就认真了?我还能真把你送了人?那大官人纵然有千般好,我还不稀罕呢。他那儿有什么好的?不过是些花儿,哄小丫头子们玩儿的。”

平儿这才破涕为笑,站起身来,却不敢再看那匣子,只顺著她的话头,把话岔开去,悄声道:“奶奶,明儿个那位大官人,若是真请了三位大家来,可怎么好?”

王熙凤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请来?今儿早起,我亲自打发了人去请,说了多少好话,许了多少钱,人家一句给高太尉排寿诞的戏,没期,就把我的人打发回来了。咱们寧荣二府,好歹是国公府,贵妃娘娘的娘家……人家眼里,却只有高太尉……”

这话说到后头,已带了三分咬牙的恨意。

平儿听了,心下恍然,却不敢多言,只道:“那奶奶的意思,是大官人也请不来?”

王熙凤冷笑:“请不来,后日在酒席上,我得好好臊臊他!”

此刻贾府各有算计,大官人回到自己房间,以自己和李师师的关係,请她出马不是手到擒来!而京城西头一座小客栈里。

那锦帐半撩著,露出里头一个衣衫不整、云鬢散乱的美艷妇人,正是崔氏。

两条粉光致致、藕段似的玉臂,此刻却被一条皱巴巴的汗巾子,在纤细的手腕上死死缠了好几道,捆得结结实实,勒进皮肉里,显出几道刺目的红痕。

她仰面倒在堆叠的锦被上,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泪痕未乾,偏生颊上那对浅浅的梨涡,此刻因著咬牙强忍的怨愤,时隱时现,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又勾人心魄的韵致。

床边墩子上坐著一个满脸横肉、穿著粗布衫子的老虔婆,手里拈著几粒瓜子,“哢吧哢吧”嗑得正响,浑浊的老眼却像鉤子似的,时不时就在崔氏那起伏的胸脯和捆著的玉腕上剜几眼。

房门紧闭,门外戳木头似的杵著两个家丁抱著胳膊。

“吱呀一”一声,房门被推开条缝,又一个穿著同样粗布、颧骨高耸的乾瘦婆子闪身挤了进来,反手又门上了门。

坐著的那个老虔婆“呸”地一声吐出嘴里的瓜子壳,浑浊的眼珠子立刻钉在刚进来的婆子脸上,压著嗓子急吼吼地问:“怎么样?可打听准了?王龋王大人……放出来没有?”

刚进来的乾瘦婆子脸上像掛了层寒霜,三角眼一翻,啐了一口浓痰在地上,声音又干又涩,像砂纸磨木头:“呸!放出来?你倒是想得美!这些天腿都跑细了,银子也撒出去不少,託了多少门路打听……”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子阴森的寒意:“死牢!关的是詔狱里的死牢!听说……罪名大破天了!”

乾瘦婆子继续道:“按著家主的意思,消息已经快马加鞭递到崔通判那头…估摸著就这几日,他就亲自上京一趟了,放心,他有新的路子,亲哥哥来了,自然能把亲妹妹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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