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氳,蒸腾著一股子暖香腻人。
水面堪堪漫过那丰腴的腻白。
李师师慵懒地泡在浴桶里,那水波便是她第二层肌肤,紧贴著她一身白馥馥的皮肉,羊脂美玉雕琢的身子,肉光致致。
小手一拨,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映著她那张顛倒眾生的脸。
“说完了?”她淡淡开口,“说完了便拿巾子来,水凉了,我要起来了。”
小桃红哦了一声伺候李师师起身,而后指挥著丫鬟婆子抬著浴桶走了出去。
等到李师师独坐悵然,忽听得外头脚步杂遝,小桃红慌慌地掀帘子进来:“姑娘,那位大官人来了!”李师师手一颤,那才綰起的青丝又散下半边来,忙忙地对著铜镜捋了两把,面上却淡淡的,只道:“哪个大官人?这般大惊小怪的。”
小桃红抿著嘴笑,凑到跟前:“还有哪个?自然是那位西门大官人!轿子都到了院口了!”李师师一愣,正在打扮的手有些慌张,那粉面上虽还端著几分矜持,腮边却早不知不觉飞起两抹薄薄的桃花晕来,心里头早滚了几滚,嘴上只淡淡啐道:
“他来他的,你这蹄子慌个甚么魂儿?去,请入大厅,好生看茶。”
话刚出口,又忙唤住:“慢著,把上回太子殿下赏的那罐子雪顶含翠取来。”
小桃红“噗嗤”一笑,挤眉弄眼道:“哟!今儿个日头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甭管是谁,小姐您也捨不得动那点子宝贝茶叶沫儿呢!”
李师师俏眼一瞪,啐道:“贫嘴贱舌的!还不快去!”自己却早坐不住了,忙忙地起身,对镜理妆。五月天气,只著了件水红杭绸对襟衫子,薄如蝉翼,隱隱透出里头葱绿抹胸的轮廓儿。
下面系一条轻纱百褶裙,行动间,裙下露一双尖尖翘翘的猩红睡鞋。
乌云般髮髻松松挽就,斜插一支点翠衔珠金凤釵,鬢边另簪几朵新掐的娇艷石榴花。
脸上薄施脂粉,唇点朱丹,更衬得那雪肤花貌,眼波流转处,端的是个风流裊娜、勾魂摄魄的尤物!大官人正坐在厅上吃茶,忽闻一阵香风扑鼻,那帘拢“哗啦”一声轻响。
定睛看时,李师师已如一朵红云般飘然而入,真箇是稼纤合度,艷光四射,把个厅堂都照亮了三分,不愧是名动京华的花魁行首。
大官人只觉眼前豁然一亮。
李师师心中暗自得意,用帕子掩了嘴儿,心道:“满东京城,任是王侯將相,见了奴家都这副模样!”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只將腰肢儿那么轻轻一扭,莲步款移,走到主位前。
那落座的动作更是讲究,先是將那水红杭绸衫子的下摆,用手儿那么似有意似无意地一拢,露出裙下一双尖翘猩红睡鞋的尖儿,这才斜签著身子,款款坐下。
这一坐,臀儿只虚虚挨著椅沿儿,腰肢儿却挺得笔直,小脚儿有些藏在裙下轻轻晃荡,嫵媚妖嬈中倒有些可爱。
李师师面上却含笑盈盈,娇声道:“大官人好稀客!自打上回別过,怕不有大半年光景了?”这一句情绪饱满,不知不觉就揉进了骨子里的嗲媚劲儿,听得大官人身子一酥。
如今自己身边的美人儿,都是环肥燕瘦的绝色,但要论起这把勾魂摄魄的喉音,李师师认了第二,谁敢称第一?
最妙的是她这声音变化隨心,冷起来时,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带著宫中女官训诫奴婢般的清冽威严,直叫人心头一凛,不敢造次。
一旦热络起来,那声线立时便化作了一汪滚烫的、黏稠的蜜糖汁儿,裹挟著江南软语特有的吴儂娇嗲,仿佛情人丁香在你耳蜗里百转千回地舔舐撩拨。
最关键是“大半年光景了』这个“了』字一顿最后收尾还加上了喘息的气音!
这哪个男人受的了,更加是这几夜晴雯不在,金釧儿孤掌难鸣又要修养伤口便饶了她。大官人顿时邪火就烧了起来,咳嗽一声赶紧也坐下遮掩,哈哈一笑:“正是正是,算来足有七八个月了!官身不自由啊!”说著从袖中摸出一个描金锦盒:“此乃御赐的蜜渍荔枝膏,最是润喉清肺、滋阴养顏的上品,特赠给李大家,区区薄礼,请勿介意。”
想要递过去又不方便起身,只能延展著胳膊,看起来有些怪异。
“这御赐的东西,那里是薄礼,奴受之有愧!”李师师到没有想这么多,伸出玉笋般的手指接了,递给小桃红收好,眼波斜斜一溜,嗔道:
“大官人倒还记得带东西,只是上回应承奴家的那幅画儿,怕不是早丟到爪哇国去了?”
大官人笑道:“李大家休怪!实在是公务繁杂,案牘劳形,这些日子连提笔习画的力气都没了。”李师师闻言,杏眼微眯,一丝幽怨便透了出来:“那可不是?如今官人青云直上,贵为这开封府的父母青天,眼里哪还有我们这些倚门卖笑的薄命人?日后奴家若有个山高水低,还指望大人您高抬贵手,多多看顾则个呢。”
大官人摇头笑道:“李大家说的哪里话!您这名头响彻汴梁,多少公侯勛贵巴不得给您提鞋捧砚,水里火里都去得!哪轮得到我这微末之人献殷勤?”
李师师水汪汪的眼睛直望著他,长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红唇微启,吐出的字眼儿裹著热气,又轻又软的呢喃:“倘若……师师就单指著官人您呢?”
这个“您呢』又是几句销魂的喉音。
大官人心道真不愧是大宋第一花魁。怨不得满东京城的王孙贵胄、公侯將相,一个个为她神魂顛倒,爭风吃醋,恨不得把金山银海都捧到她脚底下!
你爭我夺,互相角力,都想得到这天生的尤物!
可见上回见她,这李师师还端著几分大家的架子,功夫也只露了三四分。
如今这次一照面,骨子里的风流媚態全抖落出来了!!
李桂姐算是丽春院花大价钱培养,丽春院在她身上不知砸了多少雪花银,请了多少名师调教,还未掛单出场便宣传小李师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