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两边人马反应过来,第二波指令已到!
“盾阵!进!”数十余名身强力壮、身披厚实皮甲、手持包铁大盾的巡检司悍卒,如同移动的城墙,低吼著结成紧密的阵型,轰然撞入人群!
他们不攻击人,只用厚盾和强壮的身体作为分隔墙,硬生生地、粗暴地將纠缠撕打在一起的士林与兵丁向两边挤压、推开!
“开封府办差!所有人住手!”
“抗命者锁拿!格杀勿论!”
“放下凶器!原地抱头蹲下!”
震耳欲聋的齐声暴喝,配合著盾牌挤压的巨力和冰冷水柱的威慑,瞬间將失控的场面强行镇压下来!几个杀昏了头还想反抗的兵痞和士林,立刻被如狼似虎的衙役用铁尺、锁链轻鬆放倒,捆了个结实!混乱的漩涡,数百人的围殴,竞在短短几十息內,被这雷霆手段硬生生扼住!!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一阵急促而威严的锣声由远及近!
“咣咣咣!”
“肃静!府尊大老爷驾到一一!”
人群如潮水般分开,只见一顶绿呢官轿稳稳停下。
轿帘一掀,大官人身著緋色官袍,头戴乌纱,面色沉凝如水,在数名精干护卫簇拥下,龙行虎步般走到场中!
他目光如电,先扫过满地狼藉一一血水混合著泥浆,染污的青衫,撕裂的號衣,歪倒的尸首,瑟瑟发抖的和尚,还有那些被打翻在地、货物散落一地的摊贩,以及被撞塌了门板、砸碎了窗欞,此刻正欲哭无泪的临街商户!
“还愣著作甚!救人!地上还有活口没有?抬起来!轻著点!速速送往最近的医馆!用最好的药!务必全力救治!人命关天,刻不容缓!”
只见他脸上霎时涌起一股“痛心疾首”的怒意,两道浓眉倒竖如刀,一双虎目圆睁似铃,饱含悲愤,直欲喷出火来。
他猛地將手一指一一指向那些遭了池鱼之殃、哭天抢地的商户摊贩,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端的是一副为民父母、痛心疾首的官家气派:
“尔等!都给本府睁大了眼珠子仔细瞧瞧!看看这些商户!这些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辈!他们何辜?何罪?起五更,爬半夜,挣几个铜板儿,不过为了一家老小餬口度日!尔等且看!他们的铺面,他们的货担,被糟蹋成何等模样?辛辛苦苦积攒的本钱,转眼间化作瓦砾尘埃!这岂非断人生路,绝人活计?”那手又一转指向周遭惊魂未定、面如土色的平头百姓:“还有这些父老乡亲!他们招谁?惹谁?不过是在这天子脚下的御街討个生活,看个太平景儿,平白无故就遭了这等飞来横祸!魂儿都嚇飞了半条!尔等也是爹生娘养,於心何忍?於心何安?”
这一问,问得周遭百姓心头一酸,那些抱著孩童出来討生活的妇人,望著不少货物全都踏烂的已是嚶嚶啜泣起来。
孩童虽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却乖巧的伸出小手拂去母亲的眼泪!
眾人看著如此场景皆往后缩了缩!
大官人却紧接著用那含威带煞的目光,如两道冷电,狠狠扫向两方肇事的祸首。
先对著那群鵪鶉也似挤在一处的赶考来的士林,声音陡然拔高:“尔等读的是圣贤书,讲的是仁义礼智信!“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不成?今日所为,聚眾滋扰!斯文扫地!体统尽丧!可对得起孔孟先师?可对得起朝廷恩养?君子不重则不威,尔等这般行径,与市井泼皮何异?真真羞煞人也!”
大官人矛头隨即又指向那些盔歪甲斜、鼻青脸肿的皇城步兵司军汉:“还有尔等!皇城步兵司!尔等职责何在?!是拱卫皇城,肃清輦轂!弹压不法,维持秩序!看看尔等干的好事!”
自古以来,官老爷们眼里何曾真正有过这些升斗小民?
他们不过是赋税、徭役的源头,是衬托清流、士子风骨的背景板!
何曾有过一位四品大员,在这等混乱之后,第一时间站出来,不是为了安抚士子清议,不是为了申飭兵丁约束,而是为了他们这些“贱民”被打烂的摊子、嚇破的胆子而怒髮衝冠,痛心疾首?
短暂的死寂过后,人群中猛地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撕心裂肺的哭喊!
“青天大老爷啊!您老可算开眼了!”
“西门青天!西门青天!您可要为我们这些草芥小民做主啊!”
“包龙图再世!包龙图再世啊!”
“西门青天!西门青天!”哭喊声、叫好声、掌声如同山呼海啸,瞬间淹没了州桥两岸!
许多商户和百姓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滚滚而下,“扑通”、“扑通”跪倒在地,朝著西门大官人的马头便磕起响头!
上一个如此这般为他们这些螻蚁说话的大官,还是那说书人口中虚无縹緲的包龙图!
今日,他们竞亲眼得见一位活生生的青天老爷!这如何不叫人肝肠寸断,感激涕零!
西门大官人见场面已控,便抬手虚虚一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