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权倾朝野的太尉刘宗元,蟒袍玉带,面沉似水,带著两个同样锦衣华服、却满脸骄横戾气的儿子,正是刘贵妃的亲弟弟刘昉、刘炳,急火火地闯了进来!
三人一眼便瞧见肃立在外室的西门天章。
刘宗元脚步一顿,老眼中精光一闪,虽说自家女儿再接见这西门天章,可最多以为会在外院,显是没料到此人会在此处这么亲密地方,脸色登时又难看了几分,这要传出去还了得!
他身后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刘昉、刘炳,平素便是横行市井、眼高於顶的紈绘,此刻见一个外男竟敢大喇喇站在贵妃娘娘的外室,登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刘昉性子最暴,抢前一步,戟指西门天章,破口大骂道:“呔!此乃贵妃娘娘凤驾外室,清净尊贵之地,岂是你这四品官能站的?”
刘炳也在一旁帮腔,唾沫横飞:“父亲,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坏了娘娘清誉!”
大官人面不改色,正待开口,忽听內室纱帐后传来一声尖利含怒的娇叱,正是刘贵妃的声音:“大胆!刘昉!刘炳!你们两个狗才杀才!给本宫闭嘴!”
这一声怒喝,如同冷水浇头,登时將刘昉刘炳的囂张气焰打了下去。
帐內贵妃喘了口气,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怒意:“今夜若不是西门天章在此护驾,本宫——本宫这条命,早叫那起子不知死活的狗男女给害了!你们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还敢在此狂吠?!”
刘宗元闻言,脸色剧变!
刘昉刘炳更是嚇得一哆嗦,再不敢言语。
三人也顾不得大官人,慌忙抢入內室。
大官人站在外头说道:“娘娘,既然老太尉来了,微臣告辞了!”
刘贵妃赶忙轻呼:“西门天章稍等把这事说一说再走不迟,片刻而已,请进来!”
大官人只好跟著进去。
只见销金帐內,依旧拉下纱幔,里头模模糊糊贵妃娘娘云鬢散乱,玉容惨澹,裹著锦被,一副惊魂未定、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见父兄进来,眼圈一红,指著外面,声音带著哭腔骂道:“爹爹!您老人家瞧瞧!
在咱们自己家里,女儿差点就——就没了命啊!那对不知廉耻的狗奴才,竟敢——竟敢在园子里行那苟且之事,被撞破了还要行凶!哎哟——”
她骂得急了,想坐起身来,深处却一阵钻心的酸痛袭来,登时“哎哟”一声,疼得黛眉紧蹙,冷汗涔涔,只能软软地倒回枕上,娇喘吁吁,断断续续道:“——疼——疼煞我也——
爹——女儿——女儿身上不痛快——让——让西门天章说与您听罢——”
刘宗元见女儿这般情状,又惊又怒又心疼,老脸阴沉得能滴下水来,忙向西门天章拱手:“西门大人!究竟是何方贼子如此大胆?快请道来!”
大官人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躬身將方才所见除了如何让杵他女儿没说其他的都辞娓娓道来”
刘宗元听罢,气得鬍子直抖,猛地一拍身边紫檀案几,震得茶盏乱跳:“反了!反了天了!这贱婢!好不要脸忘恩负义的狗奴才!竟敢秽乱宫闈,还敢谋害贵妃?!那凶手姦夫呢?!是哪来的贼子如此狗胆包天?!”
大官人说道:“那凶手身手颇为矫健,我与其交手时,听那死去的女人情急之下,似乎喊了句王大哥”——我怀疑他是皇城禁军中的將领!”
此言一出,刘昉刘炳登时跳了起来!
两人急赤白脸地嚷道:“放屁!姓西门的!你什么意思?禁军?你莫非是说我爹治军不严,纵容手下作乱自家府邸?还是说我刘家——”
他话未说完,只听“啪!啪!”两声清脆的耳光!
刘宗元鬚髮皆张,左右开弓,狠狠给了两个儿子一人一个大嘴巴子!
力道之大,打得刘昉刘炳一个趔趄,脸上瞬间浮起鲜红的掌印!
“闭嘴!两个蠢材!这里哪有你们插嘴的份!”刘宗元怒喝一声,眼中寒光四射,嚇得两个儿子捂著脸,再不敢吭声。
刘宗元转回身,脸上瞬间换上感激涕零又痛心疾首的神情,对著西门天章便是深深一揖:“西门大人!今日若非大人神勇机警,护得小女周全,我刘家——我刘家闔族上下,只怕都要陷入万劫不復之地!此乃再造之恩!老夫——老夫粉身难报啊!”
说罢,他猛地回头,对著那两个还捂著脸发懵的儿子厉声喝道:“你们两个孽障!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跪下替刘家,替老夫,大礼参拜,叩谢西门大人的救命大恩!!”
刘昉刘炳纵然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在父亲雷霆般的威压之下,也不敢不从。
两人只得哭丧著脸,撩袍跪倒,对著大官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磕头,口中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谢——谢西门大人——救——救贵妃娘娘——救刘家之恩——”
“西门大人,老夫愚钝,你可是认出了这贼子的根脚?还是说只是猜测?”刘宗元捋著花白鬍鬚,声音带著急切与疲惫。
“老太尉莫急,”大官人笑道,“虽是本官的猜测,可却也並非无线头可寻。”
“哦?”刘宗元身子前倾,浑浊老眼猛地一亮,“大人何以如此肯定?还请明示!”
大官人微微一笑,伸出三根修长的手指,不疾不徐地数道:“其一,那廝翻墙入户,如履平地,与在下短暂交手,虽未尽全力,但其身手之矫健,力道之沉猛,绝非市井泼皮或寻常江湖匪类所能有!这等本事,非经年累月苦练、且有名师指点不可得。放眼东京城,有此等一等一好身手的,除了那些绿林豪杰便是拱卫宫禁的殿前司精锐!寻常人,哪里能有这份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