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娇秀被他看得心旌摇曳,又听他问得郑重,那点疑虑立时拋到九霄云外,扑进他怀里:“你这没心肝的!人家————人家连身子都给了你,私房银子也不知填了你多少窟窿!
你还问这话?莫说是庇护,便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法子给你摘去!你只管说,要我如何?”
王庆心头一松,暗道成了,嘴上更是抹了蜜:“好!好姐姐!俺就知道,俺这辈子,没爱错人!你就是俺的活菩萨,救命的仙女儿!”他低头在她脸上狠狠嘬了一口。
童娇秀心里甜滋滋的,追问道:“快说呀,到底怎么个庇护法子?要我做什么?”
王庆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热烘烘的气息喷在她耳廓:“法子极简单。若有人问起俺这伤,你便一口咬定:今日下午,俺送你往城外紫云观烧香还愿的途中,遇了强人剪径!俺为护著你,与那强人拼死搏斗,这才受了伤!记住,就说是今日下午,紫云观那条路!任谁问起,都这般说,绝无二话!你可做得到?”
童娇秀眼珠一转,抚掌轻笑道:“巧了!今日午后,我確实坐了轿子去了一趟市里舖子挑新料子,虽不是紫云观,但时辰对得上,路上也僻静!这谎圆得起来!包在我身上!”
王庆闻言大喜过望,一把將她搂紧:“好!好!如此便是万无一失!好姐姐,你真是俺的福星!”
“看你高兴的!”童娇秀嗔他一眼,忙道:“快別动!伤成这样,得赶紧上药包扎!
莫要落了疤!”说著便挣开他,要去取那描金小柜里的上等金疮药和乾净细布。
就在童娇秀转身取药的当口,王庆眼中凶光一闪!
他飞快地从腰间摸出一把贴身藏著的、寒光闪闪的匕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握住刀柄,锋利的刀刃便朝著自己右臂外侧伤口处狠狠一划!
“嗤啦——!”
皮开肉绽!一道深可见骨、从臂弯直贯手腕、与原先伤口相连的巨大豁口瞬间绽开!
鲜血如同泉涌,猛地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洒在童娇秀那水红小袄和梳妆檯的菱花镜上一“啊——!!!”童娇秀刚取药转身,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手中的药瓶“当哪”一声掉在地上,金疮药粉撒了一地!
她脸色煞白,指著王庆血流如注的胳膊,嘴唇哆嗦著:“你————你疯魔了?!这是做什么?!!”
王庆疼得额头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却强忍著,声音带著一种扭曲的冷静:“不————不这样————瞒不过去————那伤我的人,眼睛毒得很————这点小口子,骗不了他————要伤,就得伤得彻底!伤得像真的搏过命!”
他咬牙將匕首丟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童娇秀看著那狰狞的伤口和汩汩涌出的鲜血,又惊又怕又心疼:“我的祖宗!你这是何苦!快————快坐下!”
她顾不得害怕,手忙脚乱地捡起药瓶,又扯过乾净的细布,跪在王庆腿边,用颤抖的手將药粉不要钱似的往那可怕的伤口上倒,又用细布紧紧缠绕,试图止住那汹涌的血流。
雪白的细布瞬间被染透了好几层。
“你到底————到底得罪了哪路的阎王煞星?”童娇秀一边包扎,一边追问,“竟要下这等狠手自残?凭我义父和我公公的权势,难道还治不了他?大不了————大不了我舍下这张脸皮,就说————就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哥,现充作我的贴身侍卫,求他们出面保你!定能替你摆平!”
“万万不可!”王庆闻言,厉声打断她,“我的姑奶奶!你快收了这念头!你义父、
公公,那都是站在云端里的活神仙!爬摸滚打眼界何等老练!你凭空捏造个表哥侍卫?他们只需派个人去你老家一查,立时便露了馅!到时,別说保我,只怕连你————也脱不了干係!听我的,只咬死今日下午遇强人这一件事!保你我都平安无事!”
童娇秀被他这疾言厉色的模样嚇住了,又想到蔡京父子平日的威严手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晓————晓得了!都听你的!只说是遇了强人!遇了强人!”
她手上用力,將带子打了个死结,总算暂时止住了血。
包扎停当,王庆已是疼得脸色发白,虚汗涔涔。
童娇秀刚鬆了口气,想扶他躺下歇息,鼻翼却忽然轻轻翕动了几下。她凑近王庆的脖颈、胸前,像只小狗般仔细嗅闻起来。
“不对————”童娇秀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方才的柔情蜜意瞬间被狐疑取代,她抬起眼,盯著王庆,声音带著冷意:“你身上————这味道————不是园里花草香,也不是汗味——
是女人脂粉味,你瞒著我找了谁?”
王庆心头一凛,暗骂这女人鼻子真灵!
脸上却立刻堆起惫懒又委屈的笑:“你这鼻子比狗还灵!方才进园子,为了安抚住你那老婆子,不让她乱嚼舌根坏我们好事,少不得与她虚与委蛇一番,搂搂抱抱,说了几句便宜话儿,沾了点她那劣质香粉味儿罢了!这你也吃味?她那张老脸,那身松皮,倒贴钱俺都不要!俺心里,可就只装著你这么一个天仙似的人儿!”
童娇秀脸色稍霽,但依旧哼了一声,伸出染著蔻丹的纤指,狠狠戳了一下王庆的额头:“哼!算你这张嘴会哄人!谅你也不敢!若是被我知道你背著我偷腥,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骚蹄子————看我不————”她作势欲拧。
“哎哟!不敢!不敢!借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王庆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眼中慾火早已按捺不住。
他虽失血不少,但那股子邪劲上来,竟也忘了疼。他猛地將童娇秀拦腰抱起,不顾她的娇呼,大步走向那锦绣堆叠的牙床。
童娇秀半推半就,象徵性地捶打他两下,便化作一滩春水,口中犹自嚶嚀著:“冤家————轻些————你手上还有伤呢————”
“这点伤————算个鸟————”王庆含糊地应著,埋头下去。
却说此时那贾府园子新近收拾停当,一乾女眷便如归巢的彩蝶,纷纷搬入后园安歇。
园中各色人等,各有各的欢喜去处,按下不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