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问罪的態度?
眾人心中一片冰凉!
大官人却心知肉戏来了,面上却做出一副惊惶万状的模样:“臣罪该万死!官家明鑑!京城治安不靖,重臣府邸遭劫,臣身为父母官,责无旁贷!臣……臣有苦衷啊!”
“哦?”官家像是早等著这话,一拍御案,身子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问:“苦衷?朕就知道你有苦衷!是不是人手不够?捉襟见肘了?”
下头一眾清流心如死灰!
完了,没戏!
好嘛!
这官家连藉口都给这西门屠夫找好了!
这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了!
“正是如此,官家圣明烛照!”大官人立刻接口,“臣將开封府上下人手,连同巡城兵马司能调动的力量,尽数投入弹压譁变、安抚生员,確实……確实有些捉襟见肘。然则,”
他话锋陡然一转,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群面色铁青的清流,“此非主因!臣以为,诸位大人家中遭劫,此事透著十二分的蹊蹺,恐非寻常强梁所为!”
“蹊蹺?”官家挑眉:“你的意思是。”
“正是!”大官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洞悉世情的篤定,“试问诸位大人,平日各居府邸,深宅大院,何以偏偏在今日,不约而同齐聚一堂?若非齐聚,贼人何以能精准把握时机,趁虚而入?这等机密行止,莫说臣这开封府不知,这些强梁又是如何知道大人们在此聚会?谁能事先知晓?除…”他故意顿了一顿,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顿道:“除非是家贼难防!”
眾人被大官人点破早就聚会,已然是心慌慌,又见说道自家遭劫竞是家贼,纷纷恼羞成怒喝斥道:“放屁!”
“血口喷人!”
“西门天章!你……你安敢如此污衊!”
“我等诗礼传家,清名重於性命,家教何其森严!闔府上下,忠谨勤勉,岂容你这般肆意构陷!”“荒谬!此乃诛心之论!”
“陛下!臣等门风清肃,闔府上下,谨守本分,岂容此等污我清名!”
话音未落,那群清流大臣如同被滚油泼了靛的猴儿,登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麵皮紫胀,鬚髮戟张,手指头哆嗦著指向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嘴,此刻喷出的儘是市井粗鄙的咒骂与急赤白脸的辩白。
“放肆!”御座之上,官家猛地一拍龙书案,震得笔架砚叮噹乱响。
他脸上那层笑眯眯的油光瞬间冻住,眼神如寒冰利刃,扫过眾人:“朕尚未问话,尔等便如此喧譁於御前,成何体统?朕让你们开口了吗?方才弹劾的奏状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地还没说够?要不要朕再给你们腾出地方,让你们骂个痛快?!”
这一声断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清流们的喧譁。书房內死寂一片,落针可闻。眾大臣慌忙噤声,垂首躬身,大气不敢出。只是那一道道目光,死死钉在大官人身上。
大官人对那目光恍若未觉,淡声道:“陛下息怒。臣並非信口雌黄,实有证据,可证臣方才所言非虚,绝非妄加揣测空穴来风。”
“哦?证据何在?速速道来!”官家神色稍霽,重新靠回椅背,脸上又浮起那种看戏般的神情。大官人从容奏道:“启稟陛下,臣今日弹压那书生譁变之时,於乱民之中,擒获不少形跡可疑、心怀叵测之徒!这些人混跡於书生之间,行囊中暗藏引火之物、淬毒利刃,更有甚者,身怀迷药凶器!其心可诛,分明是要趁乱生事,祸乱京师!臣当即拿下,严加审讯。”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再次扫过那群面如土色的清流,“这一审不打紧,竞有好些人招认,他们並非什么书生,乃是……乃是这几位弹劾臣的大人家中一一契奴、恶僕、护院、甚或是远房亲眷!”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官家都微微坐直了身体。
大官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凌厉詰问道:“本官倒要请问诸位大人了!您几位方才口口声声“家教森严』、“诗礼传家』!既是家教森严,府中规矩如山,如何府上的恶僕死奴,竟能混入那书生游行的队伍之中,行此大逆不道、意图纵火行凶之举?按诸位大人方才所言,是绝不可能做出这等没有家教的悖逆行径,那就有趣了,莫非……莫非是诸位大人您亲自教导的不成?!”
“绝无此事!”
“此等刁奴,早已除籍,其行径与臣等何干!”
“定是有人构陷!或为严刑之下,攀诬主家!”
“陛下!臣等对此毫不知情!家门不幸,竟出此等败类,臣等亦痛心疾首!”
清流们顿时慌了手脚,清再也无法维持那份矜持的体面,纷纷跳脚,矢口否认,恨不得立刻与那些人划清界限。
一时间,御书房內辩白声、咒骂声、喊冤声又起,只是底气已泄了大半,只剩下色厉內荏的嘶吼。大官人见状,对著官家躬身微笑道:“陛下明鑑。既然诸位大人都坚称与这些恶僕行径无关,並非府中指使教导,那岂不正说明……他们这“门风清肃』、“治家有方』,怕是……徒有虚名?连府中下人都约束不住,名不副实乃至后院起火,以致生出这等监守自盗、引狼入室的家贼祸事?诸位大人治家不严,方有此劫,如今反来弹劾臣失职,岂非本末倒置?”
官家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那层温和的假面仿佛从未存在。
他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文房四宝齐齐一跳。
声音陡然拔高,帝王雷霆之怒直指那群面如死灰的清流:
“朕问你们!”官家目光如刀,在眾人脸上刮过,“这京城书生譁变,闹得沸反盈天,是不是尔等在背后指使煽动?!若不是,那西门爱卿所擒获的、身藏凶器意图作乱之人,为何偏偏都是尔等府中逃奴、恶僕、远亲?!给朕解释清楚!”
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在眾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