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贼心虚般地用力搓洗着那块污渍,每搓一下,脑海里就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梦里安贞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还有跨坐在他腰上时的重量。
“哟,小江,大年初二这一大早洗床单呐?”隔壁李婶端着尿盆出来,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江妄的后背一僵,把床单猛地揉成一团塞进盆里,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啊……不小心打翻了水。”
他端着盆落荒而逃,脚步乱得像是在躲避某种无形的追捕。
……
过年的这几天,县城里热闹非凡。
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放着刚刚解禁的邓丽君的歌,那甜腻的歌声飘荡在街头巷尾。
改革的春风虽然还未完全吹透这座北方小城,但黑市上那些倒腾进口电子表和花布的人已经越来越明目张胆。
安贞这段时间几乎泡在了第三车间。她并没有因为除夕夜那个突如其来的握手而改变态度,依然是那副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模样。
江妄却变得很奇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像个炸药桶一样一点就着。
虽然说话依然毒舌,但在安贞靠近时,他的身体总会不可抑制地紧绷。
尤其是当安贞低头看图纸,几缕碎发扫过他肩膀的时候,他喉结滚动的频率快得惊人,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安贞的唇瓣,然后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初五的晚上,县城广场放烟花。
这是近几年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烟花表演。
车间外的空地上,安贞裹着那件厚实的呢子大衣,仰头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绚烂色彩。
“这东西也就看个响,火药配比粗糙得很,如果是用……”江妄站在她身旁,下意识地想要用他那套傲慢的理论来评价。
“江妄。”安贞打断了他。
她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天空,“过年好。”
砰——!
一朵巨大的金色烟花在两人头顶炸开,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江妄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转过头,看着安贞被光芒照亮的侧脸。
那些冰冷的理论和数据突然变得毫无意义。在漫天繁星与烟火的映衬下,她眼底的光芒比任何东西都要夺目。
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微微握拳,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流。
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极轻的“……过年好。”
那声音低得几乎被炭火的噼啪声吞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固执与别扭,在漫天绚烂的烟火声中,一点点悄然融化,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妥协。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肩膀隔着几公分的距离,却仿佛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平复的情绪并未维持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