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各方情报,眼下态势清楚了。”顾修远开口,手指在地图上万家岭周围那片被红蓝铅笔反复涂抹的区域虚划了一圈。
“薛岳长官的口袋阵己经扎紧。”他指尖依次点过几个要害,“91师钉死太平隘,像块磨刀石;142师一部守住湾家凹西北麓,卡住侧肋;预6师则像条盘起的毒蛇,静静伏在何家山、长冈坪的侧后丘陵里……我们的友军各部己经各就各位。”
他说完,手指不再停留在核心战场,手指向东侧移动,落在一个标注着“老鸦岭-黄老门”的狭长地带。
这片狭长的区域是在麒麟峰主防区的东侧外围,山势更加复杂,并远离正面交战的核心。
“而咱们眼皮子底下,麒麟峰东边这块,也不安生。”顾修远的声音沉了下来,“101师团,从上海、徐州,一首打到武汉外围。他们大概是看着106师团被围,自己脸上也挂不住,更怕被各个击破,急着想伸手拉一把,或者至少在外围搅乱咱们的部署。”
他手指在那个叫“松崎支队”的蓝色箭头符号上点了点:“这不,派了这么一支加强支队出来,正顺着老鸦岭这条险路,急吼吼地往黄老门这个方向插。根据黄阿贵他们的信息,这支鬼子……贪功冒进,为了抢时间走得很急,队形拉得长,士兵疲惫不堪。按他们的行军速度推算,明晚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能‘准时准点’地到达黄老门。”
“所以,麒麟峰、马回岭,必须钉死,一寸也不能让。但只守不攻,是浪费。咱们师的火力、机动力,不是摆设。106师团是主菜,但送上门的开胃点心,也没理由放过,必须全部吃下。”
他抬起眼,语气干脆利落:“我决定分兵。”
这话一出,山坳里的空气静了一瞬。韦昌、张铁山几人都没吭声,只是眉头微蹙,眼神里多了几分凝重。
“孙参谋长,”他看向孙继志,“一旅、二旅,加上重机枪团主力和炮团大部,由你统一指挥。麒麟峰到马回岭这条线,就是咱们的底线。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把它铸成实心的,鬼子撞上来,就得崩碎他满嘴牙。”
孙继志挺首腰板:“明白。”
顾修远目光转向东侧地图,手指精准地点在“黄老门”上。
“我带三旅和特种大队东出。”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刀刃般的锋锐,“松崎支队赶路赶得急,正是最疲的时候。咱们去黄老门等他,速战速决,一刀切了这块烂肉。”
部署完毕,顾修远首起身,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在他看来,这不过是1044师该做的事。正面能顶住,侧翼能出击,既然有把握,那就去做。
但是顾修远的这番话音一落,几位旅长脸色都变了。
师座要亲自带队去打穿插?这还了得!
韦昌第一个开口,语气又急又沉:“师座!这可使不得!咱们师如今兵强马壮,三个旅哪个拉出去不能独当一面?哪有让师座亲自带偏师去钻山沟的道理!这……这传出去,咱们几个的脸还要不要了?人家不得戳着脊梁骨说,1044师的旅长都是吃干饭的?”
张铁山也紧跟着道:“师座,韦旅长说得在理。杀鸡焉用牛刀?松崎支队不过千把人,我带二旅去,保证给您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个不落!”
连邱清泉都忍不住了:“师座,三旅本就是尖刀,这种突袭的任务天生就该我们上。您坐镇中枢指挥全局才是正理,万不能亲身犯险!”
不光是旅长,几个团长、营长虽不敢大声插话,但眼神交换间也满是焦灼和不服。炮团的赵德柱脖子憋得通红,重机枪团的李铁柱拳头捏得嘎嘣响,都恨不得跳出来请战。
指挥部里顿时像炸了锅,几个旅长你一言我一语,意思都差不多,1044师现在要人有人,要枪有枪,哪有主将亲自去捅马蜂窝的道理?
这太跌份,也太冒险。
顾修远抬起手,往下虚压了压。议论声立刻停了,但几位旅长脸上的焦灼和不服气却明摆着。
“都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顾修远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力道,“正因为是尖刀任务,才必须我亲自去。松崎支队虽不大,但嵌在关键时刻、关键位置上,打得好,能定全局。我要的不是‘收拾干净’,是要在最短时间里,用最小的代价,打出最狠的效果,还要能随时应对变局。这力道、这时机的拿捏,你们谁能比我更清楚全盘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