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著白色厨师服、戴著厨师帽的老师傅推著一辆小推车走了进来。
推车上放著一只精致的红木鹅轿,雕工繁复,铜扣在灯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老师傅站定之后,朝林野和林瑶微微頷首,然后伸手揭开了鹅轿的盖子。
那一瞬间,一股极其霸道的香气直接炸了出来。
是一种更馥郁的复合香气——鹅皮在果木炭火上长时间炙烤之后特有的焦甜,裹挟著从鹅腹中蒸腾而出的海鲜鲜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捏住了嗅觉。
林瑶原本还不怎么在意,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睁大了双眼。
老师傅一边用刀尖轻轻敲了敲鹅身,一边用不紧不慢的语调介绍起来。
这道菜的鹅苗是从法国空运过来的特定品种,用果木炭慢火烤制,鹅腹里填的可不是普通的填料——鲍鱼选的是几头的大连鲍,海参是关东参,花胶是赤嘴鰵鱼胶,每一种食材单拿出来都是一道硬菜,全塞进一只鹅肚子里用文火焗到酥烂。
料汁是用同样的食材烹飪的佛跳墙,汤汁浓稠,等把鹅肉片好之后再把料汁均匀的浇上去。
他介绍食材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但林瑶听得眼睛越瞪越大。
介绍完毕,老师傅拿起片刀,刀尖顺著鹅胸的纹理轻轻划下。
刀锋过处,鹅皮发出极细微的酥脆断裂声,琥珀色的肉汁顺著切面缓缓淌下来,在白色瓷盘里匯成一小汪金黄的汁水。
每一片鹅肉都切得厚薄均匀,皮下的脂肪层晶莹剔透,配上一枚饱满的鲍鱼、一段软糯的海参和一块燉得近乎透明状的花胶,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光是摆盘就带著一种让人不忍下筷的仪式感。
林野夹起第一块鹅肉。
鹅皮在筷子间微微颤动,他蘸了一点盘底的酱汁,送进嘴里。
牙齿咬下去的瞬间,鹅皮咔嚓一声脆裂,紧接著是一层温润的油脂在舌尖化开,最后才是嫩得几乎不需要咀嚼的鹅肉。
果木炭烤的烟燻香、鹅肉本身的鲜甜、还有从鹅腹里渗透出来的海鲜汤汁,三层味道在口腔里同时炸开。
他微微眯起眼睛,把筷子放下,沉默了一拍才开口:“这皮的火候,確实是顶级。”
林瑶则完全没有他那种点评的从容。
她叉起一块花胶塞进嘴里,花胶燉得几乎入口即化,海鲜的鲜味和鹅肉的油脂完全渗透进去,软糯得她愣了一下,然后捂著嘴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
林瑶把嘴里的花胶咽下去,深吸一口气,用比平时高了至少半个调的嗓门说:“哥,这鹅肚子里的佛跳墙比我上次吃的纯佛跳墙还好吃!”
她又切了一块带著鹅皮的鲍鱼,嚼了两下之后发出一声满足得近乎嘆息的哼哼,“不愧是两千八一只的烤鹅,太好吃了。”
没有再说过多的话,在美食麵前,兄妹俩都蒙头大快朵颐,这是对美食最基本的尊重。
老师傅推著鹅轿退出去的时候还特意问了他们口感怎么样,林瑶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塞著最后一块花胶,只能用眼神表达敬意。
从餐厅出来,七月的晚风从停车场那头吹过来,带著白天积攒的余温。
林野拉开驾驶座的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后空调还没凉下来,他把窗户降下来换气,隨口问了一句:“你选好想买什么礼服了吗?”
林瑶正在系安全带,闻言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开著好几个瀏览器的窗口,全是她刚才网上收集到的礼服款式。
她划给他看,语气里带著一种被选项淹没的痛苦:“好多,好难选。你看——香奈儿这条好看是好看但会不会太素了,迪奥这件顏色好温柔,纪梵希这个设计也太绝了吧……我都想要。”
最后那四个字她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自己听到。
林野看了她一眼,把车窗升起来,车载空调刚好吹出第一阵凉风。
他单手打著方向盘把车驶出停车位,语气平淡而乾脆:“那就直接去商场看看,看上的都要了。”
林瑶整个人在副驾驶上转过身来,眼睛亮得像两颗刚被点亮的灯泡:“老哥你太有魅力了——我承认了,你现在就是霸气总裁,太霸气了!”
林野把著方向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傲娇的轻哼:“都说了,你老哥就是霸气总裁本裁。”
林瑶差点没憋住,嘴角疯狂往上翘。
霸气总裁本裁都来了,就没见过有几个人这么称呼自己的,太自恋了,太好笑了。
但她深知现在笑出声的后果——上次她嘲笑林野之后被剥夺了整整一周的零食採购权。
於是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演技把笑憋回去,然后用一种极其諂媚的语气捧场:“嗯嗯嗯,对对对,老哥你说得没错,本裁说什么都是对的。”
林野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理会她语气里那一丝微不足道的阴阳怪气。
迈巴赫低沉地吼了一声,在街道上拐了个弯,朝著商场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