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哆嗦着解开系绳,袋口敞开一道缝。
钱袋里头是白花花的碎银,边角和银子缝隙里,都用铜板填得满满当当。
这么多钱!
洛瑾年倒抽一口凉气,相公只说让他把钱送来,却没说有这么多。打眼一望,怎么都有七八两,甚至更多。
有了这笔钱,就能把外面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送走了。
这钱他昨天没敢拿出来,是怕谢家也误会他是谋财害命,把他打一顿撵走,或是当杀人凶手扭送官府。
院外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今天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赵四的吼声传来,接着是推搡的声音,谢母一声惊叫。
洛瑾年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钱袋,不能等了。
再等下去,谢家人要吃亏。
相公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这些钱一定送到娘手里,他答应了。
洛瑾年咬咬牙,一把拉开了房门,抱着钱袋跑了出去。
院里的混乱瞬间映入眼帘。
赵四正伸手去抓谢母的胳膊,谢洛风举起扫帚要打,被谢云澜死死拦住。谢云澜离他最近,背对着他,青衫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洛瑾年贴着墙根,小跑着挪到混乱边缘。
他没什么存在感,愤怒又紧张的几人一时也没注意到他。他缩在角落里,手心里全是冷汗,怀里的钱袋沉得坠手,受伤的肩膀也一阵阵刺痛。
他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拉了拉谢云澜后腰处的衣袖布料。
很轻,像风从指尖掠过,但谢云澜感觉到了。
他后腰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只谨慎的用余光看去。
袖子上打着补丁,微微发抖的手,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正捏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钱袋。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瘦巴巴的脸。
四目相对,洛瑾年慌忙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沉重的钱袋被放到他手心里,谢云澜捏了捏,粗略估算,不少于十两,够把剩下的债还上一大半了。
无数疑问在谢云澜脑中电光石火般掠过,这钱从哪里来?是否和大哥的死有关?
这钱来的蹊跷,暂且不能动用,但解燃眉之急足以。
但他面上却纹丝不动,这些疑惑暂且不提,要紧的是把这几个钱庄的人送走。
心思既定,谢云澜脸上的寒意瞬间敛去,重新挂上了那副温润却疏离的浅笑。
他转过身,面向正要再次发作的赵四。
“赵管事,钱,我们谢家一定还,下月今日余债一笔还清。若您信不过,今日我便与您立个字据,以县学廪生的身份作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