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村的猎户才那么大点山参都能卖二两银子,他这株只大不小,岂不是能卖更多?
谢云澜闻声过来,蹲下来自己看了看那株山参,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惊讶。
“是野山参,而且年份不浅,个头大根须也长,品相极好,怎么都能卖个三两。”
即便是谢云澜也没想到,自己出个门就能挖到山参,整整三两银子,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娘被钱庄的人多次催债,即便娘不说,他也猜得到,心里也是难过的,夜里也总为这事儿发愁,想了不少法子,只是面上从未表露过而已,这些事全都憋在心里。
“好啊,真是场及时雨!”
只要卖了这株山参,家里的债就能还完了。矜持如他,也忍不住畅快地笑了。
那是洛瑾年第一次,看到谢云澜脸上露出如此清晰、如此真实的笑容。不是那种惯常的、温和却疏离的浅笑,而是畅快淋漓的大笑。
这山参卖的钱虽然和他无关,但看见谢云澜如此高兴,他也跟着高兴。
回程的路上,气氛截然不同。
背篓里除了红艳艳的枸杞,还有一些野菜、野蕈,至于那株野山参,洛瑾年拿布小心包裹起来,放在筐子最顶上,怕被压到根须。
他们都已等不及把这件天大的好事告诉全家人了。
洛瑾年的脚步轻快,连肩膀的旧伤似乎都不疼了。他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旁边的谢云澜,心里被一种充盈的、暖洋洋的东西塞得满满的。
谁也没有再提起密林里,他们二人短暂地相拥。
第19章
在洛瑾年看来,那就像之前不小心碰到手一样,只是个意外,是情急之下的反应,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谢云澜对此似乎也心照不宣,回去后也只和家里人说了洛瑾年挖到野山参的事。
全家都高兴得不得了,把那株宝贵的山参用好几层布裹着,生怕不小心弄断根须,折了价钱。
林芸角更是激动地抹了抹眼泪,还叫洛风搬了桌子到院里,摆上爹的牌位和香炉,把全家人叫出来祭拜。
“这么大的事儿,必须得让你爹也知道。”
地上有两个蒲团,她是不用跪的,上完香就叫来洛瑾年,“瑾年,你过来,让你爹好好认认你,要不是你,咱们家哪能这么快还完债。”
洛瑾年犹豫了一下,跟着她的动作,跪在垫子上,拜了拜,还上了一炷香,动作拘谨。
他是大嫂子,是代谢春涧祭拜的,后面就是二哥谢云澜拜,他还未起身,谢云澜咚的一下就跪下了。
两人便这样一同跪在爹的牌位面前。
谢云澜磕了三个头,第一次时想着,等卖了山参还完债,家里的铺子也能渐渐开起来了。
第二次时,他抬头看见还未起身跪在自己身侧的洛瑾年,想着,这样仿佛是他们二人在拜高堂。
第三次时却想,洛瑾年和他大哥已经二拜过了,拜过天地、夫妻对拜,只差一次拜高堂了吧。
后面洛风和玉儿也依次拜过上香,一家子紧张兮兮的,既高兴挖到了野山参,又不敢太张扬,提防着被贼人惦记。
林芸角本来打算晚上就把铺子收拾一下,洛风说怕人起疑心,她就先作罢了,一切等还完债再说。
夜里,今天谢云澜休沐,洛瑾年洗漱完就早早躺下睡了。
他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一会儿想着那株昂贵的野山参,一会儿想着今日得到的新衣裳。
旧衣服已经被林芸角收走了,说改改还能当衬里,新的那身整整齐齐地叠着,摆在床头。
洛瑾年伸手轻轻摸了摸,是真的,不是他在做梦。
他不用再睡漏风的柴房,不用再担心随时落下的打骂,每天能吃饱饭,有干净的床铺,有人教他绣花,如今还有了新衣裳。
曾经那些冰冷的、让他绝望的日子,好像真的都远去了。
如今再也不会有人追在他身后骂他“懒骨头”,不会被逼着干活,也不会饿肚子了。
他吹熄了灯,安安稳稳地睡下,困意渐渐袭来,黑暗中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里,谢云澜并未点灯。
他静坐在黑暗中,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仿佛还能感受到揽住那人肩膀时,布料下的温热。
以及,晚上祭拜父亲时的那碰巧的二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