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事讲究成双成对,白事则需单数,七桌七菜,在他们这种普通人家里已是极为体面的丧席。
只见每张桌上,中间是一大盆油亮喷香的猪肉炖白菜,旁边是红烧野兔肉、清炖山鸡汤、酱烧豆干、凉拌野菜、醋溜豆芽,外加一碟自家腌的咸菜,主食是杂面馒头,管够,吃不够还能从灶房里拿。
一桌还有一个酒嗉子,肚大口小长得跟鸡脖子似的,装了谢云澜赊来的土酿,虽不名贵,却也够味儿。
两斤猪肉炖出一大盆,肉块烂糊分量扎实,野兔山鸡都是实在货,豆干野菜也分量十足,主家如此大方,宾客们自然吃得满意。
“这猪肉炖得烂糊,美得很!”
“野味难得,一桌还弄三个荤菜,谢家真是破费了。”
“林娘子这席面办得体面,看来家里铺子生意不错啊?改明儿去店里照应照样。”
正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席间除了那角落里的赵春花夫妇一直沉着脸,其他宾客不论是真心感念谢家不易,还是冲着这顿实在的饭菜,嘴里都是夸谢家体面。
赵春花原本还想挑挑刺儿,坐她旁边的一个阿叔看不下去了,骂道:“你个吃白食的,嘴上积点德吧,亲儿子办白事都不随礼也不怕夜里被鬼讨债!”
她气得憋红了脸,也不想吃了,见一桌子菜还没怎么动,和王老三张罗着要打包带走几道。
一桌子就那么几道菜,他们还没吃呢赵春花就要扒拉走一半,桌上其他人不乐意了,他们跟赵春花又非亲非故的,凭什么惯着她?
第33章
一位婶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赵春花伸向肉盆的胳膊:“王家的,这席还没散呢,主家还没发话,你就急着连吃带拿?忒不讲究!”
赵春花脸上挂不住,嚷嚷道:“我儿子没了,我带点他的东西走怎么了?!”
“你也知道是你儿子?办白事你一没出钱二没出力,这会儿倒想起是你儿子的东西了?”另一个汉子也看不下去,出言讽刺。
那阿叔话音一落,桌上其他人也纷纷露出不满。
赵春花正要发作,却不知怎的,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手里半碗汤泼了她一身,她回头怒瞪:“谁?哪个挨千刀的绊我!”
只见小满和雨哥儿不知何时挤到了这桌附近,两人正一脸无辜地蹲在地上捡筷子,嘴里还嘟囔着:“哎呀这地不平,婶子你小心点呀。”
谢洛风在不远处瞧见,心中也痛快,笑了笑随即又板起脸。
王老三见老婆出丑,脸上挂不住,又见满桌人都冷眼看着,连主家那边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谢云澜正淡淡望过来,眼神平静,却莫名让他心头发虚。
“走了,回家去,还嫌不够丢人!”王老三臊得满脸通红,一把扯起还在骂骂咧咧的赵春花,灰溜溜地挤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连那点想打包的念头也彻底熄了。
桌上众人这才畅快起来,重新动筷,“总算清净了,来来,吃菜吃菜,别浪费了谢家一番心意。”
洛瑾年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明白是小满和雨哥儿在替他出头,胸口泛起一阵暖意,再一次庆幸自己有两位这样好的好友。
他跟着林芸角稍稍吃了些,便又忙着照应席面,添茶倒水,收拾空盘子。
正席用罢,稍作收拾,便到了送葬的时辰。
因谢春涧遗骸已火化成灰,盛在坛中,棺材也只是象征性的薄棺,小巧轻便,由谢云澜和谢洛风二人担着就行,无需另请力夫抬棺。
林芸角捧着谢春涧的灵位,走在最前,洛瑾年紧随其后,手里提着装了纸钱香烛的篮子,大伯二伯手持引魂幡,在棺前引路。
出了镇子沿着田间小路向北而行,田野里已见萧瑟,风拂过枯黄的草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不算远,约莫半个时辰便到了谢家祖坟所在的矮坡,几座坟茔静静立在山坡向阳处,周围松柏苍翠。
寻到早已挖好的墓穴,谢云澜和谢洛风小心翼翼地将棺木放入。
林芸角将灵位暂时供在墓前,点燃香烛,大伯谢德主持着简单的仪式,念了些告慰祖先、安魂往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