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溪流边寻了处平坦石头坐下,准备吃些干粮歇歇脚。
清冽的溪水潺潺流过,带过阵阵凉意,洛瑾年就着溪水洗了手,拿出杂面饼子分给两人,潘猎户也拿出自己带的肉干分食。
“今日收获不错。”潘猎户嚼着肉干,颠了掂自己满满的布袋子。
“这片地方平时少有人来,东西是多,再过些日子下了雪,就难寻了。”
洛瑾年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些山货能晒多少干的,够店里卖几天。
他侧头看了看身旁的谢云澜,他正小口喝着水,目光落在潺潺的溪水上,神色平和。
谢云澜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抬起头看他,洛瑾年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啃饼子。
但谢云澜忽然拉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道:“坐过来点。”
洛瑾年有点疑惑,以为他有什么事情要说,往他那边挪了挪。可之后谢云澜只借着放水囊的动作,用极低的声音说:“风口,你那边凉。”便再没说什么了。
洛瑾年愣了一下,看向自己刚才坐的位置,确实正对着溪水上来的风口。他心头微微一暖,又有些说不清的异样,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歇息片刻,潘猎户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
“我再往那边山梁看看有没有野鸡兔子,你们在这附近再转转,别走远,一个时辰后还在这里汇合。”
潘猎户走后,只剩下他们两人,山林更显幽静,只有风声、水声和偶尔的鸟鸣。
“还去那边看看吗?”谢云澜指了指不远处一片更为茂密的灌木丛。
“嗯。”洛瑾年点点头,背起竹篓。
两人一前一后,拨开灌木往里走,这里光线更暗,落叶也更厚。
洛瑾年仔细搜寻着,忽然眼睛一亮,只见一棵大树虬结的根部,生着一大片肥厚黑亮的木耳,层层叠叠。
“这里有好多木耳。”他惊喜极了,蹲下身就要去采。
谢云澜也跟了过来,在他身旁蹲下,先伸手拨开木耳周围的枯叶和一些小虫,“长得是很好。”
离得近了,洛瑾年能闻到谢云澜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墨香与草木气息的味道。两人头挨着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寻找最肥厚的木耳,呼吸可闻。洛瑾年的心跳莫名快了一些,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怎么了?”谢云澜察觉到他停顿,侧头看他,温热的气息拂过洛瑾年的耳廓。
洛瑾年慌忙摇头:“没、没什么。”
他赶紧继续摘木耳,只觉得被他气息拂过的耳朵烧得更厉害了。
谢云澜目光在他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眸色深了深,没再追问,只是手下动作更轻快了些,除去太老的不要,剩下的木耳都摘了。
这一片木耳采完,竹篓几乎满了,两人收获颇丰,心情也都很好,看看天色还早着呢,又挖了一些芋头。
洛瑾年凭经验找到了一大片芋头,随便一刨就是一大片,他欣喜得眼睛都亮了,背篓里东西多得装不下,谢云澜就撑开一个口袋,刨出来的芋头只管往里头扔。
芋头个头小的都有拳头大,还带着泥,才装了大半袋就已经很沉了,谢云澜提在手里都觉得有点沉。
洛瑾年也伸手掂了掂,沉得要命,靠他自己背下山有些费力,但他并不泄气,想着自己以前也常常在野外挖芋头,一个芋头就够他吃饱一顿了。
“这么多芋头,也不知道能吃多久呢,就是顿顿吃也够咱们一家吃七八天了。”
洛瑾年是真心高兴,他苦惯了,也饿怕了,只要是能让他吃饱饭就高兴。
“以后有机会再多弄点,晒干磨成面,能从冬天吃到开春。”洛瑾年欣喜地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芋头干炖肉、芋头粥的各种吃法。
谢云澜掂了掂袋子:“嗯,娘前几日还说想多备些冬粮,这些正好。”
时候差不多了,他们便往回走向和潘大哥约定的汇合地点。
回去的路上,洛瑾年背上背篓,又咬咬牙把一袋子芋头也背上,肩膀晃了晃,他整个人差点往前栽。
谢云澜很自然地接过了洛瑾年背上的袋子:“我来吧,你歇歇。”
袋子确实很沉,洛瑾年背了一会儿肩膀就有些酸了,他没有拒绝,低声道了谢。
看着谢云澜轻松地将袋子背起,步履依旧沉稳,洛瑾年一身轻快,忽然意识到,如今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现在不会饿肚子了,而且背不动东西也有人帮他,他不是一个人。
心里那股微妙的,混合着感激和别的什么的情绪,又悄然涌动起来,他有些局促地跟在谢云澜身后,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