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屋里就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夜晚寂静,外面的响声似乎也被放大了,他蜷缩在被子里,睁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心里暗暗祈祷这喧闹快些过去。
忽然,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洛瑾年一惊,屏住呼吸。
“是我。”谢云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日更低沉些。
洛瑾年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披上外衣,轻轻拉开了门闩。
屋外不知何时又飞扬起雪花,谢云澜静静站在门外,肩头、发梢都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一身凛冽的寒气,眉宇间却是一片沉静的柔和。
他没有解释为何深夜冒雪过来,只问道:“可否让我进屋?”
洛瑾年心里纠结了一下,一边想着要避嫌,他们俩深更半夜共处一室实在不妥当,一边又想着自己此刻确实需要人陪。
而且他也确实有点好奇,谢云澜忽然找他来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最终洛瑾年还是放他进来了,谢云澜反手轻轻掩上门,将满院的鞭炮喧嚣隔在外面些许。
他没有靠近炕边,只是在离床不远的一张凳子上坐下,脱下沾了雪的外袍搭在椅背,背对着床坐下后便安静下来,不言不语。
洛瑾年冷得爬回床上,厚实的被褥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感觉暖和了。
屋里忽然多了这么个男人,他心里是有点慌张的,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雪地反照的微光勾勒出谢云澜那挺拔的轮廓。
震耳的鞭炮声依旧时不时炸响,但或许是因为知道屋内还有另一个人存在,洛瑾年紧绷的身体也不自觉松弛了一些。
听着不远处沉稳的呼吸声,睡意渐渐袭来,他重新躺下,侧过身面向墙壁渐渐入睡了。
谢云澜这才敢回头看他,见那团厚厚的被褥一起一伏,显然已经熟睡了,这才彻底放心下来。
孟浪的念头他不是没有,在踏雪而来,推门看见他一脸惶惶的时候,心底翻涌的便只剩怜惜。那些念头只需想一想,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此刻,他不能,也不该。
来这里也没有什么原因,知道他怕,所以就来了,坐在这里也只想陪着他,仅此而已。
听着窗外不绝于耳的爆响,谢云澜心中矛盾,私心里,他甚至希望这喧闹能持续得久一些,再久一些,这样他就能名正言顺地多留片刻,多陪他一会儿。
可外面一有动静,又都让他心头一紧,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床上那道安静的背影,唯恐那声音真的吵醒了他吓坏了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喧嚣终于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远处还有隐隐的余响,谢云澜确认外面再无声息之后,几乎立刻站了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袍,走到门边,停顿了一瞬,似乎想回头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了句:“安心睡吧。”
床上已经熟睡的人也不知道听到没有,一动不动,谢云澜轻轻关上门,回自己屋睡下了。
后半夜,偶有零星的爆竹声传来,洛瑾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惊惶,只翻了个身安安稳稳地睡着,眉眼在睡梦中渐渐舒展,一夜安眠。
*
冬去春来,积雪消融,檐下滴答冰凌融化的水珠。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洛瑾年手上的冻疮也慢慢好全了,玉儿不知从哪里摘来一朵粉红的小花,别在鬓角,小姑娘圆圆的脸颊盈满春意,分外娇俏。
她多摘了几朵,给洛瑾年和林芸角各分了一朵,洛瑾年摸了摸自己那朵嫩黄的小花,是不同于冰雪的柔嫩,这才意识到春天来了。
离他和谢云澜动身去省城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山上的香椿芽冒头了,洛瑾年本打算叫上小满和雨哥儿一块上山采芽儿,小满说家里来了亲戚,有事不能来,他们俩就一口气摘了三篮,打算给小满送一点。
洛瑾年在家里放了一篮,打算晌午回来弄个香椿炒蛋吃,正要另一篮打算给小满送去,没成想小满先兴冲冲地跑来找他,说他在省城经商的远房表叔回来了。
“我表叔带了好多新鲜玩意给我,你和雨哥儿一块来我家,看看有没有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