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周清远呆呆地看着他,瞠目结舌,似乎也没想到他个软包子敢骂自己,手里的折扇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另一个书生样的男人也挺惊讶,四周悄悄打开一条缝的门,不知何时又开大了一些,洛瑾年都看到有人趴在门后露出的半个屁股了。
洛瑾年第一次说脏话,心里也发虚,鼻子一酸,眼睛也红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既然骂了就要一口气骂个痛快,不然岂不是亏了。
他抽抽搭搭的:“谢云澜是、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他肯定能当、当大官!你算个屁!你这种人以后肯定会一无所有,现在你最好多吃点大鱼大肉,不然、不然以后路边要饭我怕你饿死,长这么丑要饭人家都躲着你走……”
周清远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脸色一沉,怒道:“你个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他伸手就要抓洛瑾年,洛瑾年吓得脸色一白,转身就往家里跑,几个邻居小声议论起来,纠结着要不要出门劝架,劝吧,怕得罪了周清远,为救个陌生人不值当,不救吧,良心也有点过不去。
周清远恼得紧追不舍,硬是追到家门口,正要伸手抓他的脖子,忽然一个方木盘啪的一下打过来,正好打中他的手腕。
“嘶……哪个狗娘养的,敢打小爷我!”他疼得捂着右手,咬牙切齿,洛瑾年见他不再追了,也松了口气。
“这位公子,说话还请留些口德。”一个沉稳洪亮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洛瑾年回头,只见巷口推来一辆吱呀作响的小车,车上放着几个空木盘和木盆,盆里装了半盆清水和半块豆腐,为防豆腐晒太久表面干巴了,还盖了几块打湿的麻布。
推车的是个面容和善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敦实,似乎是个卖豆腐的。
汉子停下车,走到洛瑾年身边挡了他半边身子,脸色阴沉,显然是打算护着他的。
他对周清远道:“邻里邻居的,你这是做什么?欺负一个柔弱哥儿,还算什么汉子?”
周清远气急了,“柔弱个屁!他骂我那么难听,你怎么不给我找找公道?”
汉子明显不信他,一听他还颠倒黑白,立刻横眉竖眼的。
“别想诓我,这小哥儿一看就是乖巧柔顺踏实本分的,怎么可能骂人,倒是你张口闭口污言秽语,也不怕丢了读书人的体面。我劝你最好别再纠缠,否则别怪我叫衙门来抓你!”
这汉子显然在巷中有些声望,他这一开口,旁边几扇门后隐约的议论声都低了下去。
周清远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尤其对方还是个他瞧不起的“卖豆腐的”,更觉折了面子。
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不是他的地盘,他还真不敢惹事,若是衙门真来抓他,影响了他庶兄的科考资格,他爹是真会收拾他的。
周清远只能忍气吞声,狠狠瞪了那汉子和洛瑾年一眼,又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庶兄,冷哼一声,甩袖回家,“砰”地关上了门。
周清文对那汉子微微颔首,又看了一眼洛瑾年,低声道:“舍弟无状,见谅。”说罢,也退回了院内,关上了门。
一场风波暂告平息,那汉子见洛瑾年脸色不太好,爽朗一笑:“小哥儿别往心里去,那种纨绔子弟,理他作甚!我姓时,家里做豆腐的,就住你斜对面那户。”
原来时大伯就是住他对面那一户,怪不得刚刚敲门没人应,原来是出去卖豆腐了。
洛瑾年感激不已,忙道:“时大伯,多谢您,刚才真是多亏您了。”
他连忙把剩下的枇杷全递过去,说道:“一点心意,时大伯您就收下吧,原本还想借把锄头,弄一弄家里的菜园,可惜跑了好几家都没借到。”
“客气啥,我家正好有多余的锄头,你跟我来吧。”时大伯摆摆手,推着豆腐车,把枇杷随手放在车上,便引着洛瑾年往自家走。
“咱们一条巷子住着,就该互相照应,我家那俩孩子,年纪估计跟你差不多大,一个姐儿一个小子,难得有同龄人,以后常往来啊。”
洛瑾年一听也挺期待的,他在省城没有朋友,也挺孤单的,谢云澜不在的时候家里总冷冷清清的,省城那么大,他也不知道哪里开集市,哪里可以走一走逛一逛。
两人说着便进了小院。
时家院子不大,和洛瑾年家差不多规格,只是前院堆着不少做豆腐的家伙什和看来有些年头的杂物,显得有些拥挤,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家。
后院支起了个小棚子,也放了许多杂物和柴火,洛瑾年还看到边上整整齐齐堆了几十块砖头,一层厚灰,边角风化了许多,看起来有些年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