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得厚薄均匀的大片羊肉,酱色浓郁油亮,筋肉相连,纹理分明。
入口软烂却不失嚼劲,酱汁咸甜適中,带著八角、桂皮等香料的复合滋味,回味悠长。
一碟醃得脆生生的萝卜缨子,淋了香油;
一碟醋拌的嫩白菜心,撒了芝麻;
还有一小碟油亮亮的油炸子。清爽解腻,恰到好处。
关胜是豪爽之人,抓起油旋,蘸著糊辣汤,大口吃喝,连声赞道:“好!这油旋酥香,这汤够劲,这羊肉地道!掌柜的好手艺!”
平安也吃得小嘴油光,眼巴巴看著盘子里的肉。
大官人细品慢咽,这寻常巷陌的烟火滋味,竟比那珍饈美饌更觉熨帖人心。
看著张氏夫妇一边忙碌,一边慈爱地给那些帮忙的孩子擦擦汗,低声嘱咐慢点跑,又或是给某个孩子嘴里塞一小块刚切下的酱肉边角,孩子们则笑嘻嘻地围著他们,眼中满是依赖和欢喜。
这一幕幕市井温情,如同寒冬里一盆暖暖的炭火,让人心头鬆快。
大官人心中暗嘆:这乱世之中,能得一方小店,夫妻同心,收养孤苦,將这些孩子养得白白胖胖,自食其力,便是难得的福地了。
他招手叫来那个的胖小子,摸出几枚大钱塞到他手里:“拿著,和哥哥弟弟们买糖吃“”
。
胖小子攥著钱,眼睛亮晶晶的,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谢谢大官人!”却转身把钱给了掌柜说:“爹,给家里存著!”
大官人挺拔对张掌柜道:“掌柜的仁义,这些孩子有福气。”
张掌柜憨厚地笑著搓手:“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大官人正与掌柜敘话,忽听得门口棉帘“啪嗒”一声响,裹挟进一股冷风,夹杂著街上的喧闹。
两个身穿皂色號衣、腰挎铁尺佩刀的衙役晃了进来。
“张胖子,好香的油旋!”王铁头大大咧咧往柜檯边一站,那佩刀在桌沿磕碰得叮噹响。
张掌柜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立刻又堆了起来,仿佛见了老主顾,忙不迭应道:“哎哟,是二位班头辛苦!快暖和暖和!孩儿们,赶紧的,给班头拿两个刚出炉、油汪汪的肉旋儿来!小胖,再倒两碗热茶!”
两位衙役也不客气,接过油旋,就站在柜檯边,大口咬將下去,烫得齜牙咧嘴,却又忍不住连声叫好:“唔——香!老张,你这手艺,真他娘是这个!”
三两口把最后一口油旋塞进嘴里,又灌下半碗热茶,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著张掌柜厚实的肩膀又一人伸手拿了两个抓了一把卤羊肉:“还得去巡下一条街。帐——先记著啊!”
“好说好说!班头慢走!”张掌柜笑容可掏地送到门口,掀起了棉门帘。
旁边小胖子满脸委屈和不忿:“爹!他们——他们又来了!每次巡街都来,白吃白喝还白拿!”
张掌柜笑道:“这县城才多大,街坊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吃两个油旋算得甚么?
“”
铺子里暖意融融,笑语喧譁。
大官人三人吃完,平安结完帐在掌柜和妇人点头哈腰下,离开了店铺。
此刻贾府。
宝玉只道王夫人不过是来搜检一番,无甚紧要,哪曾想竟这般雷嗔电怒地闯將进来。
所责之事,桩桩件件皆是平日里私底下的顽笑话儿,竟一字不差,料想是铁案如山,再难挽回。
他心下恨不能立时死了乾净,然则王夫人正在盛怒头上,哪敢多言?只得一路跟送。
王夫人立定,厉声道:“回去好生念你那书!”宝玉听了,这才魂不守舍地踅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