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那贴身小廝平安,却像个没眼力见的木头桩子,杵在两人身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瞪著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看大官人,又瞅瞅羞红了脸的扈三娘。
大官人瞥了平安一眼,心中暗骂,这憨货不比玳安。
玳安常年蹲门口,早就习惯成自然的避开,这平安跟著自己倒是少一些,此刻却也懒得和这廝计较,朗声对眾人道:“走吧,此地事毕,咱们打道回府!关胜!”
关胜抱拳应声:“在!”
“著你实授清河县军卫巡检,兼领提刑司巡捕提控一职!”
关胜沉声:“是!”
大官人又道:“朱仝!”
朱仝抱拳应声:“在!”
“擢升你为提刑司缉捕指挥!!你二人莫要心急,跟著我自有高升之日!”
俩人齐声道:“是!必不负大人提携之恩!!”
大官人又道:”你们几个回那別院等我。”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中另一处方向,“我还要去寻我那十一弟,道个別,隨后便回,一同启程!”
策马来到城东那处清幽別院。门前侍卫认得是他,慌忙行礼。
“你家公子可在?”大官人勒住韁绳问道。
侍卫躬身回稟:“回大官人,公子爷一早就往贡院去了,今明两日正是解试之期。”
大官人点点头,又问:“那——小姐呢?可在院中?”
侍卫脸上顿时显出几分尷尬,左右张望一番,才凑近马前,压低声音道:“官人有所不知——小姐她——唉!昨日一大早,趁公子爷温书不备,又换了小廝衣裳,不知溜到哪里野去了!直到宵禁鼓响才回来——”
“公子爷气得脸色铁青,摔了茶盏,今早硬是命婆子们把小姐锁在了西厢暖阁里,门上落了铜锁,窗户也用木条钉死了一扇——说是——说是要她好好“静心思过”!”
大官人闻言,眉头微蹙,心中暗嘆一声,只得对侍卫道:“罢了。待你家公子考毕回来,只说我来过,已迴转清河了,祝他高中解元。”
侍卫连声称是。
大官人拨转马头,回到自家暂居的別院。
只见门前已停著几辆大车,沉甸甸的,正是那周文渊孝敬的几箱雪花纹银,已然装车完毕。
车旁竟还站著一队数十个济州府的衙役,个个手持水火棍,神情紧张地四下张望,说是要护送大人回清河。
大官人哑然一笑,想是那周通判被劫怕了,生怕这最后一点“血本”再出差池,这赃物”要是再被劫了,他这官真真是做到头了。
大官人不再耽搁,唤上眾人一行人簇拥著几辆银车,出了济州城南门。
南门前几日还只是零星散落的流民营地,如今竟如滚雪球般蔓延开来,黑压压一片,怕不下四五千之眾!
破败的窝棚连成一片衰败的海洋,空气中瀰漫著绝望与污浊的气息。
车队行至流民聚集的边缘,忽见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破棚里奔出,扑倒在官道旁尘埃里,连连叩头:“恩公!西门大人慢行啊!”
大官人定睛一看,正是那茶棚的掌柜夫妻,身后那那群孩童也乖巧的跟著养父母在旁边跪著的,竟然又多了几个。
想来是这对养父母在这次劫匪中又收留了几个孤儿。
旁边还有背著婴儿的的妇人,跪在她身边的是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和婴儿的汉子,一只手臂包扎著隨风飘荡!
他们涕泪横流,额头沾满黄土,嘶声喊著:“谢大人活命之恩!”
“大人一路平安!”
他们这一跪一喊,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附近窝棚里的流民纷纷探头张望,待看清马上那锦衣华服、气度非凡的身影,正是不久前带兵拯救他们的“西门大人”。
剎那间,消息如同野火燎原!
一传十,十传百!
数千衣衫槛褸、形容枯槁的男女老幼,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从四面八方的窝棚里、土沟旁、枯树下涌了出来!
他们踉蹌著、呼喊著、相互搀扶著,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哗啦啦跪倒在官道两侧!
“青天大老爷!”“西门大人长命百岁!”“恩公慢行啊!”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在萧瑟的旷野中起伏、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