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状元的名头!陛下需要一把新的、更趁手的刀。所以,让他提前准备,来京中见我一见,我要交代一些事情。”
“是!太师爷深谋远虑!”翟谦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老奴即刻去办,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让蔡状元悄无声息地进京候命!”
蔡京顿了顿又说道:“还有,吩咐府中,蔡修那个逆子,最近一步不许出府,谁放他出去,拿命来填!”
翟谦一愣点头称是!
此时。
昔日威赫赫的宰相府,此刻却似遭了瘟的鸡窝,一片狼藉。抄家的兵丁如狼似虎,翻箱倒柜,踢门砸窗,將那值钱的器玩、字画,並綾罗绸缎、金银细软,俱都胡抢乱拽,丟在当院日头底下。
何执中,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宰相,此刻鬚髮皆张,脸色铁青,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兵丁“搀扶”著站在庭中。他死死盯著大摇大摆走进来的那个人一一王黼。
王黼一身簇新的緋色官袍,腰束玉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他步履轻快,几乎要哼出小曲,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和形容枯槁的何执中时,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
“恩相!”王黼的声音拖长了调子,走到何执中面前,虚虚拱了拱手,“学生奉旨前来,料理恩相归乡事宜。您老人家————可要保重身体啊!”
“王黼!你这天杀的狗才!”何执中气得浑身发抖,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挣脱家僕的搀扶,指著王黼的鼻子,声音嘶哑而悲愤,“你这忘恩负义的豺狼!昔日你饿狗般趴在老夫门前討食!是老夫瞎了眼,待你如子侄,提携你於微末,將你引入中枢!若无老夫,焉有你今日?!你————你竟行此落井下石、恩將仇报之举!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王黼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他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被何执中唾沫星子溅到的袍袖,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恩相,”王黼的冷笑著拱了拱手,“都这般田地了,还提什么恩义?这些日子本官也伺候您未曾怠慢过,什么天大的恩义也还乾净了,省省力气吧!陛下金口玉言,让您怎么来的,怎么走”!这已经是天大的体面了!”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若非陛下念及您侍奉多年”的苦劳,没有当场剥下您那一身尊贵头衔,倘若给您按个大不敬”的罪名,让您老披枷带锁滚出汴京城,您以为您还能站著跟本官说话吗?如今这已经是陛下念旧、格外开恩了!
您老,就知足吧!”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何执中心口,他踉蹌一步,脸色由青转灰,嘴唇哆嗦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只剩下粗重的喘息,眼中是彻底的绝望和悲凉。
就在这时,一个素衣女子低著头,提著一个简单的包袱,快步从內院走出,径直走向何执中。
正是雪娘“雪娘!”王黼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了雪娘的去路,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胳膊“你这是要去哪儿?”
雪娘猛地抬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迅速避开了他的手。
王黼急道:“雪娘,你听我说!何家完了!但我王黼不同!陛下今日倚重我,这抄家的差事办好了,我马上就能升官!位极人臣指日可待!几年后,这宰相的位置,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你回来!回到我身边来,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必跟著个失势的老头子去受那顛沛流离之苦?”
雪娘听著他的话,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鄙夷。
“呵,”雪娘嘲笑道:“回到你身边?王大人,然后呢?等著你再把我当成礼物,送给下一个恩相”?送给下一个能让你升官发財的贵人?换你头上的乌纱帽?!”
她的话语如同鞭子,狠狠抽在王黼脸上。王黼的笑容僵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雪娘冷声:“王黼!我雪娘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信了你的花言巧语,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读书人!早知道你是这等狼心狗肺的货色————”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带著刻骨的恨意,“我寧愿当初在那个小县城的酒肆里卖唱,孤苦伶仃过一辈子!也好过跟著你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汴京城,以前那个许诺要给我安稳日子、满口仁义道德的穷书生,早就死了!死在你第一次把我送人的时候!”
她猛地前进一步,眼神决绝地看向旁边廊下坚硬的朱漆廊柱:“放开我!你若再敢拦我一步,我今日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
王黼被她的气势所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看著雪娘那双充满恨意、视死如归的眼睛,王黼那只想要阻拦的手,慢慢地、极其不甘地垂落下来。
雪娘不再看他一眼,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何执中身边,搀扶住老人枯瘦的手臂,声音低而坚定:“老爷,我们走。”
何执中浑浊的老眼看了看雪娘,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的王黼,长长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在雪娘的搀扶下,两人身后跟著几个家僕步履蹣跚地穿过狼藉的庭院,走向府门外那辆简陋的、没有任何標识的青布马车。
王黼站在原地,眼睁睁看著雪娘小心翼翼地將何执中扶上马车,然后自己毫不留恋地也钻了进去。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车夫扬鞭,那辆寒酸的马车吱呀作响,缓缓驶离了这座曾经煊赫无比、如今却只剩破败的宰相府邸,匯入了汴京街头的人流,消失不见。
王黼脸上的肌肉抽搐著,方才的得意洋洋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眾扒皮般的难堪和一丝被忤逆的恼怒。
院中兵丁搬运东西的碰撞声、吆喝声显得格外刺耳。他盯著马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最终只是狠狠甩了下袖子,转身对著兵丁厉声喝道:“动作都给我麻利点!一件值钱的都不许落下!”
同时清河县花子虚府上也似个滚沸的油锅,炸开了花。
花子虚独住的內室里,一股子浓烈的药气混著衰败的霉味,熏得人脑仁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