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抽出信笺展开,他心中猛地一跳一一信封里竟悄然滑落出厚厚一遝崭新的银钞!
略一点数,竞有三千两之巨!
信笺上娟秀字跡映入眼帘,诉说著无尽的牵掛与决心。
官人亲启:
见字如晤!
此三千贯,乃妾歷年所积,贴身携出。
国公府中,锦衣玉食,份例足用,断无饥寒之虞。
君在外奔走,诸事维艰,人情打点,花销必巨。
以此相赠,非为阿堵,但求心安。
万勿以妾身为念,亦勿操切行事,当以自身安危为重!
府门虽深,妾自安然。
君胸藏丘壑,所图者大,当徐缓图之,步步为营。
妾在此处,长候君来。
唯愿君知,千山暮雪,万里层云,妾心相隨,生死不渝。
更有一言,君其听之:
万勿自困於身份之虑!
倘有一日,君倦攀朱紫王侯,但得君一语相招,妾便当舍此簪缨,弃彼锦绣,不顾一切,隨君而去!荆釵布裙,躬耕陇亩,可!
结网操舟,渔歌江渚,亦可!
纵使妾於耕织渔猎懵然无知,妾可学之,亦能为之!
日月轮转,天地未老!
但得与君相守,便已是朝朝暮暮!
纸短情长,伏惟珍重。
千言万语,望君安康!
可儿泣书。
大官人看完久久未能平息,小心翼翼折好信笺,猛的一扯韁绳,往渐入暮色的观音庵方向奔去!而此刻。
暮色中。
史文恭引著王三官,並数十个精壮团练,牵了百匹新购的健马,悄没声息地溜出了市口。
曾头市几日没搜到那照夜玉狮子倒也放鬆了一些警惕。
那匹惹祸的根苗一一照夜玉狮子,此刻却扮得醃膀,精铁嚼子勒得死紧,口沫不得出,混在这群新买来的牲口里,倒也一时难辨。
好容易人马俱出了那曾头市的樊笼,史文恭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几步抢到那马前,三两下解了那嚼铁勒囗。
那玉狮子猛觉束缚尽去,浑身一抖,雪练也似的身子在昏黑里骤然亮起,鬃毛飞扬,真似玉山倾泻,月魄临凡。
史文恭看得眼热心跳,口中连呼“好马!好马!”一个鷂子翻身便跨了上去。
那马儿初时略一顛顿,隨即四蹄抓地,稳如磐石。
段三立在马旁,脸上堆起諂笑,搓著手道:“史大官人,小的这点微末本事,可还入得法眼?这马…小人算是交差了,求高抬贵手,放条生路则个?”
王三官在一旁,借著暮光,將段三那副既畏缩又藏著几分自得的模样瞧在眼里,不由莞尔。他驱马近前,声音带著几分招揽的意味:“段三,你这一身相马、驯马、盗马的好本事,整日价在江湖上顛沛流离,偷鸡摸狗,岂不糟蹋了?我乃东京王招宣府上王招宣。你不如跟了我,回去投在我乾爹门下。凭你这手段,自有你施展本事、光耀门楣的去处,强似在此间担惊受怕,朝不保夕!”
段三闻言,脸上青红不定,只囁嚅著:“这个…小人…容小人思量…”
话音未落,死寂的夜空里,猛可地炸开一声悽厉號角!“呜一一鸣一一呜一”正是曾头市示警追袭的號令!
这一声,恰似惊雷炸在眾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