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的明白!”来保也稳住了心神,匆匆去了。
不多时,二管家来旺、三管家来兴也衣衫不整、头髮蓬乱地赶到了上房,脸上都带著惊惧之色。月娘目光如电扫过二人:
“来旺来兴!你们带人去巡查府內各处!把所有能点的灯笼火把都给我点起来!尤其是库房重地、灶下柴房、花园假山这些特角旮旯、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给我一寸一寸地照!严防有內贼趁乱摸鱼、放火、偷盗!发现可疑,先拿下再说!”
“是!大娘!”俩人领命而去。
这边刚布置停当,只听外面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夹杂著嗬斥与拖拽之声。
门帘猛地一掀,一股寒气裹著血腥味冲了进来!
只见武松铁塔般的身影当先而入,浑身煞气凛然,如同下山的猛虎!他一手拖著一个浑身黑衣腿上淌著血的汉子!
更引人注目的是,武松身后还跟著两个惊魂未定、衣衫凌乱的小丫鬟。
一个是上房的大丫头玉簫,另一个却是个眼生的小丫鬟,两人脸上都带著泪痕和惊惧。
见到月娘,玉簫儿扑通一声跪下,那小丫鬟也跟著跪下。
月娘一见这阵仗,心头又是一紧,忙问:“武丁头!这是…?”
武松目光如电,扫了一眼屋內,对月娘抱拳,声音沉稳却带著寒意:“稟大娘子!几处要紧门户,我已带人巡查一遍,增派了人手,暂时无虞,大娘不必惊慌。”
月娘这边话音未落,只听得外间门帘子一阵“哗啦”乱响,如同被狂风捲起!!
香菱儿、李桂姐並孟玉楼三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大娘!不好了!”孟玉楼急声道,“老爷!老爷没在自个儿房里!床上是冰冷的!人…人压根儿就没回来过!”她急得直跺脚。
香菱儿紧跟著,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下来:“大娘!老爷今晚也没在…没在我的书房过夜!”桂姐儿也急得花容失色,声音发颤:“大娘!老爷也没来我那儿!连门槛都没踏!金莲儿呢?金莲儿那蹄子人呢?!她不是知道老爷去处吗?!”
“什么?!”
吴月娘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身子如同风中残柳般晃了几晃,若不是旁边小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扶住,几乎要瘫倒在地!
她强撑著一口气,直刺向跪在地上的平安:
“老爷…老爷压根儿没回府?平安!!老爷去哪里去了?”
平安嚇得魂不附体,带著哭音嚎道:“回大娘!老爷酒宴过半,就只带著玳安哥,说要去王招宣府上醒醒酒…尚未迴转啊!”
“王招宣府?!”月娘嘴唇剧烈地哆嗦著,毫无血色,猛地扭头看向一旁如山岳般肃立的武松:“武丁头!武丁头!!快!快去王招宣府!!接老爷回来!!府里有墙有人,贼人一时半刻攻不进来,可这外头是杀人的风雪夜啊!万一那群天杀的贼人也在攻打王招宣府如何是好?又或者…老爷他们半路回来,正撞上那伙杀千刀的…”
武松浓眉紧锁,如同两把钢刀,眼中精光爆射,一股凛冽的杀气瀰漫开来!
他沉声道:“大娘子放心!府邸坚固,人心未乱,贼人休想踏进一步!关、朱两位將军在醉仙楼歇脚,离此不远,我已派人飞马去请!我这就去王招宣接大人!”
说罢,他不再多言,朝月娘重重一抱拳,铁塔般的身躯如同一头出闸的猛虎,掀起一阵寒风,瞬间便衝出上房,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佛祖保佑!菩萨显灵!千万护住我家官人…千万护住啊…”月娘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转身扑倒在佛龕前的蒲团上,双手死死合十只是对著那裊裊青烟中的佛像,语无伦次地喃喃念著佛號,涕泪横流!身后的香菱儿、李桂姐、孟玉楼三人早已是泪流满面,如同雨打梨花,此刻也纷纷“扑通”、“扑通”跟著跪倒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一头!
金莲儿骑在那匹瘦骨嶙峋的小骡子上,心急如焚,恨不得把骡子抽得飞起来!
鞭子雨点般落下,骡子吃痛,在积雪的街道上狂奔。
腊月的寒风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颳得她脸颊生疼,耳朵都要冻掉了。
她死死攥著韁绳,指节发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老爷!老爷!
正自狂奔,猛一抬头,只见前方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夹杂著隱隱约约、撕心裂肺的哭喊嚎叫,划破了雪夜的死寂!
金莲儿心头剧震,勒住骡子仔细一瞧一那方向,那宅邸轮廓…是徐大户家!
“老天爷!”金莲儿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倒竖!
贼人动手了!就在眼前!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没命地朝著王招宣府的方向衝去!
好不容易衝到王招宣府那朱漆铜钉、气派森严的大门前,金莲儿几乎是滚下骡背,扑到门上就死命地拍打、捶擂!那声响又急又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谁?!作死呢!深更半夜敢来惊扰招宣府?!”门房里传来不耐烦的嗬斥。
“开门!快开门!我是西门大官人府上的金莲!天大的急事!找我家老爷!”金莲儿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和不容置疑的急切。
里面的人显然被“西门大官人”的名头镇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