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骑点点头,又摇摇头:“穷酸行商,年货杂碎,查了个底掉,屁也没有。给了点碎银子!”说著掏出一半给老骑。
老骑接了过去,最后扫了一眼那哭丧著脸收拾残局的商队和安静的林子,拨转马头:“走!报与周大人和丘统领、周大人!”
两骑不再停留,策马扬鞭,踏著官道的薄冰,向坡下押解队伍的前锋疾驰而去。
坡下,押解队伍中军。
一辆宽大的带蓬马车里,暖炉烧得正旺。文官打扮的周文渊正捧著手炉,眉头微锁,听著车窗外寒风呼啸。
车旁,两员顶盔贯甲的武將骑马並行。正是八十万禁军都教头,周昂,丘岳。
马蹄声由远及近,两骑探马飞驰至中军车前,勒马停住。老骑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清晰地稟报:“稟丘都监、周都监、周大人!前方坡顶已探查完毕!”
周文渊掀开车帘一角,露出半张脸,声音沉稳:“讲。”
老骑:“坡顶发现一支小商队,约十人,骡车两架。自称清河县“福顺记』贩年货回清河。属下等已严加盘查!”
周昂沉声问道:“如何盘查?可有异状?”
探骑在旁补充:“回都监!路引关防验过,无误。货物以刀鞘戳探,尽数翻检,乃红枣、粟米、冻梨、芝麻糖等寻常年货,並无夹带兵器。其掌柜曾试图以碎银行贿,被属下收取后,仍彻底搜查,確认无虞!其伙计面露痛惜愤懣之色,乃常情。坡顶四周,尤其道旁林间,属下等亦仔细观望,寂静无声,鸟雀无惊,確无伏兵跡象!”
他特意强调了行贿后仍彻底搜查的细节,以证严谨。
丘岳闻言,笑了几声,声如洪钟:“如此官道,些许小商贩,年关赶路,再正常不过!周大人,您也太谨慎了些!”他语气中对周文渊的“小题大做”颇有些不以为然。
周文渊確是被劫过两次,丝毫不敢大意。
对丘岳的轻视不以为意,只是眉头依然未展,追问道:“林间…当真毫无动静?鸟雀…也无异飞?”老骑肯定地回答:“回大人!卑职等特意留意林间动静。寒风虽大,但枝叶摇动自然,確无大队人马藏匿之状。偶有寒鸦飞起,亦是寻常,未见群鸟惊飞之异象!”
周昂看向周文渊,低声道:“周大人,探骑回报如此详尽,货物人等都查无可疑,林间也无异动…应是无碍了,况且若是我等设伏必然在刚不久前的隘口,何必在这里等候!”
这时。
忽然本来晴朗的天空,莫名其妙乌云阴沉开始飘起雪籽来。
周昂说道:“大人,天气有变。等落起大雪,天光又暗,反倒不妙!”
周文渊沉吟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灰濛濛的坡顶方向,仿佛想穿透那片稀疏的林子:
“也罢。丘都监、周都监,传令队伍,加速通过坡顶!此地…这官道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他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素绕心头的不安。
丘岳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周大人书生心性,多虑了!有丘某和周贤弟在此,並两百禁军,些许毛贼,何足掛齿!传令!前军开道,中军押稳囚车,后军跟上,加速过坡!”
命令层层传下。
押解队伍,在冰滑的官道上,开始??动著,吭哧吭哧地向那看似平静的坡顶缓缓爬去。囚车木轮碾过冰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这寂静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坡顶上,那支“福顺记”的商队,似乎终於收拾好了被翻检得一片狼藉的货物,重新盖好油布,望著坡下那缓缓逼近,脸上那諂媚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眼神冷冰。
他无声地朝旁边林子的方向,比划了一个极其隱秘的手势。
两旁林子里,枯黄的草甸上,一些微微隆起的“土包”或“灌木丛”纹丝不动,仔细看去,才能发现泥土下紧闭的嘴唇和低垂的眼帘。
林间,枯枝败叶的缝隙中,王寅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越来越近的“猎物”。他身旁,方杰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方天戟刃。
坡顶。
那北风竞越来越大,风声甚至盖过了说话声,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禁军都监丘岳端坐马上,正待对暖车里的周文渊再夸几句海口,显摆自家威风。
忽听!
“嗡!”
一声尖啸,撕破了风雪的呜咽!那声音悽厉,直钻人脑髓!
丘岳到底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浑身汗毛“唰”地倒竖!也顾不得体面,臃肿身子猛地朝马脖子右侧一伏!
躲过一枝射向他的羽箭!
“丘都监!”旁边那副都教头周昂,手里开山金蘸斧,寒光一闪,铁塔似的横在周文渊暖车前高声喊道:
“有贼!结阵!护住大人!护住囚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