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石巨舰的船身缓缓移动,破开血染的浊流,驶向暮色苍茫的泗州。
甲板上。
扈三娘收刀入鞘,那对日月双刃的寒光在最后的天光中一闪而没,一对健美的大腿迈动,悄无声息的紧紧贴在自家老爷的阴影里。
武松则如同铁塔般立在大官人身后,双臂如山环抱,那双豹眼中,倒映著淮水之上,一片血色未褪尽的残阳。
而此时远在千里外的朝堂之上,又是一番爭锋相对。
殿中薰香裊裊,金炉吐瑞,映著蟠龙柱上的金漆,一片富贵堂皇。
童贯身著紫袍,腰悬玉带,立于丹墀之下,將一幅精心绘製的舆图徐徐展开,其上硃笔勾勒,锋芒直指燕云。
他献上了那捲《平燕策》,言及“联金灭辽”,言辞凿凿,仿佛那幽燕故地、十六州山河,已是囊中之物。
“童卿,此策大略如何?”官家声音里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急切。
童贯躬身,声音洪亮,字字如金石掷地:“臣启陛下!”
“金人崛起如虎,辽主昏聵如朽木,此天赐良机!我大宋执长戟居中,与其和盟,只需出些钱粮,借金人之刀兵,驱虎吞狼,便可坐收渔利!待二虏相爭俱疲,我王师北指,以臣之平燕策,直取燕云,如探囊取物!燕云故土,復归版图只在翻掌之间!復太祖、太宗未竟之业,官家功业,直追汉武唐宗!”官家端坐龙椅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温润的玉圭。
童贯的话语,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復太祖、太宗未竞之业!!!
他仿佛看见燕云十六州的山川城池在舆图上熠熠生辉,那是列祖列宗魂牵梦縈之地!
收復失地,一雪前耻……此等功业,足以彪炳史册,使他这位以书画风流闻名的天子,也能在帝王谱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成就真正的“圣主”之名!
他眼中光彩流转,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份对千古功名的渴望,几乎要衝破帝王威仪的束缚。官家心潮澎湃,转向阶下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臣:“太师,童枢密此策,深合朕意。卿以为如何?”蔡京一直微闔双目,似在养神,闻言缓缓抬起眼帘。
那眼神浑浊,波澜不惊。
他並未直接看童贯,而是对著官家,微微躬身,沉声道:
“陛下,童枢密忠勇可嘉,然此策……实乃引虎驱狼,后患无穷!”
满殿譁然,童贯眼神一咪。
蔡京顿了顿,殿內瞬间静得能听见眾人呼吸之声。
“其一,金人崛起於白山黑水,其性如狼似虎,贪残无度,远甚於辽!今日助其噬辽,明日其獠牙必转向我大宋!。辽国虽衰,尚为我北面屏障,一旦撤藩篱,则金骑可直抵黄河!”
“其二,”蔡京的声音带著沉重的忧虑,“国朝承平日久,西军精锐陷於西夏泥潭,东南財赋之地,水患方平,赤地又起,流民未靖,粮嚼不济,民力凋敝,国库空虚。再起大军北伐,倾国之战,钱粮何出?兵员何征?若前线胶著,后方空虚,內忧外患並起,社稷危矣!”
“其三,联金之约,无异与虎谋皮。金人蛮夷,何信义可言?今日歃血为盟,明日便可背信弃义。且其索求岁幣、土地,必如填不满的沟壑。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岂可寄望於虎狼之盟、侥倖之机?一旦有失,非但燕云难復,恐引敌寇饮马黄河!此非復燕云,实乃开门揖盗,自毁长城之策也!”官家脸上的兴奋之色顿时凝固了。蔡京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心头刚刚燃起的烈焰。眉头微蹙,显出犹豫之色。
童贯袖中的拳头暗暗捏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中怒骂:老匹夫!专坏我大事!面上却不敢显露分官家摩挲玉圭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微蹙,显露出明显的犹豫。他目光扫过阶下群臣:“诸卿……以为如何?”
王嗣察言观色,立刻趋前一步,脸上堆满諂笑:“陛下!蔡太师未免过於持重了!金人虽强,我大宋煌煌天威,岂是蛮夷可轻侮?况復燕云乃不世之功,太尉此策,实乃廓清寰宇、光復祖业之神机!金人虽悍,然我大宋天威赫赫,正可借其力以成不世之功!臣附童太尉议!”
蔡攸也紧跟著出列:“臣以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燕云乃我汉家故土,沦落胡尘百余年,今有此良机,若因循畏蒽而坐失,恐后世史笔如铁,责我等君臣无能!臣以为童太尉之策可行!臣附议!辽国气数已尽,金人新锐可用。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陛下圣明烛照,当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功!”官家沉吟著,目光在几张脸上逡巡,最终落在了郑居中身上。
这郑居中这大半年来处事稳重,又甚遂朕心意,可惜,是皇后的外戚成。。。
心念一转而过。
官家开口道:“郑卿,你素来持重,且说说看。你意何如?”
童贯心中暗自得意,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