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方杰惊骇欲绝,好在他马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狂拉韁绳!
那黄健马长嘶一声,前蹄奋力扬起!
“鐺!”
火星四溅!沉重的朴刀刀锋本该斩向马脖,此刻竞狠狠斩在黄健马的前蹄铁上!
巨大的疼痛让战马悲鸣,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制,跟蹌著原地打转!方杰在马上剧烈顛簸,重心已失!这一阻一滯,生死已分!
“落马!”
一声断喝自身后响起!
王稟已策马如风追至!
他將那沉重无比的长柄斧横扫千军,用那宽阔厚重斧面,“结结实实地拍在方杰后背之上!“噗!”方杰眼前一黑,五臟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拋出的麻袋,从马背上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血泊泥泞之中!方天画戟脱手飞出,“眶当”一声砸落在地!
“呃啊……”方杰挣扎欲起,但浑身筋骨欲裂,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一时竟提不起半分力气!“踏!踏!踏!”三骑已成品字形將他牢牢围在核心!无数官军士卒也如潮水般涌上,长枪如林,指向他周身要害!
王稟端坐马上,巨斧拄地,声音冷如西陲寒风:“绑了!”
王荀与刘正彦翻身下马,亲自上前。
数条浸过桐油的牛皮索瞬间將重伤力竭、口角溢血的方杰捆了个结结实实!
扬州驛站別院深处,一处轩敞花厅。
檀木大案上,铺开一张详尽的扬州城舆图,墨线纵横,勾勒街衢坊市。
两盏明角灯高悬,映得案前二人面目清晰。
左首端坐的,正是如今的扬州头號奢遮人物一一西门大官人。
他今日未著官服,一袭玄青湖绸直裰,腰间束著羊脂玉带,气度沉凝。
右手执一管紫毫,正凝神在图上游走勾画,笔锋所至,墨跡淋漓,地图上数个他勾出来的圈,仿佛执掌著这扬州的生杀命脉。
右首陪坐的,乃是扬州一府之尊,知州吕颐浩。他身著緋红官袍,头戴乌纱,本也是位高权重,此刻在大官人身边,那官威却似被对方那股子无形的煞气压下去三分。
他目光虽也落在图上,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大官人身后。
但见大官人身后,俏生生立著江南第一名妓楚云。
她只薄施粉黛,乌云堆鬢,斜插一支点翠步摇。身著藕荷色对襟綾衫儿,下系月白挑线裙子,身段儿裊娜风流。
此刻,她纤纤素手捧著一个磛花银唾盒,低眉顺眼,如同画中仕女。
眼见大官人搁下紫毫,葱管儿似的纤指拈起一方滚著银边、熏得喷香的湿巾子,柔柔地递到大官人手边,那手腕上一对绞丝银鐲子,隨著动作叮铃一声脆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撩人。
大官人眼皮也未抬,隨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指间沾染的墨渍。
那乖巧的墨阳看得,吕颐浩看得心头一热,暗道:“好个尤物!这等绝色,江南人人覬覦,却没想到被西门大人捞了走。”
“西门大人,贼势凶悍,尤以那方杰为甚…真的不调些禁军来压阵么?本官心中著实有些不安。”大官人將擦完手的湿巾隨意丟回楚云捧著的银唾盒里,闻言,侧过脸来看向吕颐浩:“哦?吕知州这是…信不过本官麾下那群下属?”
吕颐浩连忙摆手苦笑:“西门大人言重了!岂敢岂敢!只是…”他顿了顿,脸上苦意更浓,“只是本官身为扬州父母官,自知这厢军底细。平日里疏於操练,甲冑不全,真遇上这等亡命之徒……只怕未战先溃,反倒徒乱阵脚,恐…恐难当大任,反误了大人的布置啊!”
大官人哈哈一笑,声如金玉:“吕大人多虑了。安心坐等便是,这齣戏,也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只听花厅外廊下传来沉重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地!
花厅那猩红的毡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只见一条铁塔也似的黑凛凛大汉当先撞了进来,正是武松!
他右手如同拎小鸡般攥著一个血葫芦似的人的后脖领子,“噗通”一声,將那软塌塌、浑身是血、口鼻歪斜的汉子掷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那汉子呻吟著蜷缩成一团,正是那石宝!!
武松抱拳,声如洪钟:“大人!武二復命!石宝已擒!府內护院兄弟,折了几个筋骨的,流了些红,性命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