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一阵香风裹著杀气捲入!
扈三娘一身火红劲装,英姿颯爽,手中一条牛皮索,牢牢捆著一人推了进来,正是“小养由基”庞万春那庞万春兀自梗著脖子,似有不屈。
扈三娘凤目含煞,冷哼一声,莲足飞起,一个漂亮的侧踹,正中庞万春腿弯!
“哢嚓”一声轻响伴著闷哼,庞万春“扑通”跪倒在地,恰好摔在呻吟不止的石宝旁边,激起一片尘土扈三娘对著大官人抱拳,脆声道:“老爷!庞万春在此!”
吕颐浩早已惊得从椅子上弹起半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著地上那两个血污满身、狼狈不堪的汉子。
石宝那副悽惨模样,让他喉头“咕咚”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脊背一阵阵发凉一一这二位可是江南通缉榜上掛了多年!竟……竞真被生擒活捉了!
未及他回神,厅外又是一阵甲叶鏗鏘!
王稟押著一个被捆得如同粽子、却仍昂著头、眼中喷火的年轻汉子进来。正是那方杰!身后,王荀、刘正彦一左一右。
王稟甲冑鏗鏘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如枪,抱拳沉声:
“稟大人:此役,標下所部並扬州厢军、团练,计折损五十七员!其中厢军四十三,团练一十四!生擒摩尼教贼眾二百一十七人,阵前毙敌一百零九!”
王稟用力一推,喝道:“还不跪下!”
方杰牙关紧咬,双腿如生根般挺立。
他身后的王荀与刘正彦哪容他放肆?两人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方杰膝弯!
“咚!”一声闷响,如同巨木坠地!
方杰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地面似乎都颤了一颤。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忍著没发出惨叫。
就在这肃杀气氛凝滯之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正是大官人的心腹小廝玳安!
他竟也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官人脚前,声音带著哭腔:“大爹!小的该死!小的无能!!让…让那妖道…给…给溜了!求大爹责罚!”
大官人闻听此言,脸色骤然一沉,口中怒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事也办不利索!”
他骂了一句,看著玳安嚇得筛糠般发抖,又不耐地挥挥手:“滚起来!回头再与你计较!”大官人眉头微蹙,只把手隨意一挥:
“王將军,辛苦你了,你带著刘王两位,带著扬州和厢军团练先回董通判那里交令!”又对玳安说道:“把地上几个抓下去,让他们几个“故人』也好生敘敘旧。”
王稟等人领命退下,厅內只剩下烛火摇曳,以及吕颐浩那掩饰不住的惊悸喘息。
后院原是驛站堆放杂物的地窖,临时充作了牢房,阴暗潮湿,只有壁上几盏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四大龙王或坐或臥在稻草堆上,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写满了颓唐。
那娄先生,满脸烫包,倒是勉强维持著几分体面,只是看起来滑稽无比:
“诸位,且宽心!圣公根基深厚,岂会坐视我等陷落?这江南,到底是咱们的地盘!扬州城里那些士族大户,与我教多有纠葛!定有转圜之机!”
话音未落,沉重的铁门“眶当”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隨即是粗暴的推操和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几个人影被狠狠推了进来,“扑通”、“扑通”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娄敏中等人惊得跳起,待借著昏黄的灯光看清来人面目,如同被天雷劈中,个个目瞪口呆,魂飞天外!“方…方佛子?!”其中一人失声惊呼。“石宝兄弟?!万春兄弟?!”
“这…这…这如何可能?!”娄先生表情牵动烫包,疼的声音都变了调,指著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人,“难道…难道你们动手时,扬州城里的人马,一个都没响应?!”
方杰挣扎著坐起,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答。石宝瘫在地上,浑身剧痛,口中只发出痛苦的呻吟,连话也说不出。
唯有庞万春,脸上带著惨笑,咳了两声,哑声道:“所有埋下的钉子,所有能动的暗子…全都动了…”牢房內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庞万春喘了口气,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和难以置信:“怕是…死伤殆尽…西门狗官…手段如此酷烈,布置如此周密…简直是…算无遗策!”
“內应!一定有內应!”方杰猛地扭回头,眼中喷火,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若非有人泄密,断不至如此惨败!定是那些”
他话未说完,娄先生眼珠急转,猛地想起什么,失声道:“包真人!包道乙呢?!难道…难道是他…?”
庞万春摇摇头,断然道:“不是包真人!狗官有些大意,让身边隨从带了队伍埋伏包真人,让包真人逃了!”这话让娄敏中等人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方杰咬牙切齿,恨声咒骂:“定是那些士林大族!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墙头草!见势头不对,便卖了咱们!江南士林,果然信不过!一群狗入娘生的小人!”
娄敏中他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稻草上,长嘆一声,那嘆息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沉重:
“…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只能等圣公…设法…来赎咱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