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陡然拔高:“好啊!我等兄弟在前方浴血廝杀,为圣公大业捨生忘死!”
“这帮狗官!狗屁状元!竞敢躲在狗窝里,还辱骂圣公!”
“说圣公是“草寇』!说圣公“成不了大器』!”
“弟兄们!这等忘恩负义、污衊圣公的狗贼!该当如何?!”
“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
“杀了这群狗官!”
“打死他们!为圣公出气!”
霎那间震耳欲聋的摩尼教圣號响起,混杂著更加不堪入耳的市井脏骂,如同炸雷般在花厅內爆开!那群红了眼的汉子得了號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狼,“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
吴开、徐秉哲、范琼三人首当其衝!
他们想辩解,想求饶,嘴巴刚张开,砂锅大的拳头、沾著泥的靴底、硬邦邦的棍棒,就劈头盖脸地招呼下来!
“哎哟!”“饶命!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別打脸!別打……哎呦我的腰!”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专挑那皮糙肉厚又疼得要命的地方下手!
那彪形大汉尤其照顾吴开,钵盂大的拳头专门往他肥厚的肚腩和腮帮子上招呼,打得他鼻血混著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绸缎袍子被撕得稀烂,活像个滚了泥的癩蛤蟆。
徐秉哲被两三条汉子按在地上,白净的脸被鞋底蹭得乌青,精心打理的鬍鬚被揪掉一綹。
范琼最惨,不知被谁一记撩阴脚踢中要害,“呃”的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捂著襠部蜷缩成虾米,山羊鬍子一抖一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莫家父子也未能倖免!
莫老大人嚇得瘫软如泥,也被“不小心”踩踏了几脚,脸上印著几个乌黑的鞋印,哀嚎之声如同待宰的老羊。
几个汉子狞笑著把抖如筛糠的莫儔从桌子底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金簪落地,髮髻散乱,白皙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血。几个汉子围著他,也不下死手,只是喊一句“熊熊圣火”便是你一拳,又一句“焚我魂灵』再是我一脚,专踢他小腿骨、踹他屁股,把他打得陀螺般在厅里滴溜溜乱转,嘴里还骂著“狗屁状元”、“酸掉牙的穷措大”、“给圣公舔靴底都不配”!
那矮些的贼汉覷见桌上香炉,眼珠儿滴溜一转,狞笑一声,伸手攫起一把烧得焦黑梆硬的香梗子,足有数十根!顺势一把扯下那被按住的莫状元裤儿恶狠狠便是往下一攘!
莫儔正自魂飞魄散,“嗷一!!!”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陡然从他喉咙眼儿里迸裂出来!直如那被一刀捅穿了心肺的癩皮野狗!
他身子猛一弓,活似只烧红的大虾,两颗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眶外,额上青筋蚯蚓般暴突乱跳!两腿死命乱蹬乱踹,却早被几个汉子死死按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分毫!
“呃啊……娘啊……痛杀我也!!!”莫儔涕泪涎水糊了满脸,口中嗬嗬作响,如同破风箱般倒著气,那醃膀处火辣辣、麻酥酥、钻心剜骨,直疼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那贼汉见状,越发得意,怪笑道:“状元公!这“状元及第』的滋味如何?可比你殿试文章爽利?”周遭汉子更是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粪水,兜头浇下!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这原本清雅的花厅,真箇成了阿鼻地狱!
“清净光明”的圣號与“狗攘的”等污言秽语齐飞,拳脚到肉的噗噗闷响与杀猪宰羊般的惨嚎共鸣!博古架被推倒,珍玩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墙上字画被扯落,践踏在沾满污泥血污的脚下!
檀香炉翻倒,香灰泼洒,混著血跡、尘土、呕吐的秽物,一片狼藉污秽!
吴开、徐秉哲、范琼、莫儔父子,这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清贵无比的江南士林领袖,此刻如同滚在泥潭里的土狗,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衣衫襤褸,在地上翻滚哀嚎,体面尊严被撕得粉碎,践踏在脚下。只有那催命符似的摩尼教圣號,还在他们嗡嗡作响的耳边,如同鬼哭般縈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