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苏东坡贬官,竞將身边姬妾一律送人,如同处理累赘的物件!其中有两个妾室,已然是身怀六甲,怀著他苏家的骨血!他也不管不顾,照样送了出去!
其中一个被送走的姬妾,后来生下了个儿子…那孩子辗转流离,后来竟成了如今官家身边最得宠信的头號大璫一一梁师成!
这梁师成权势熏天,在宫中呼风唤雨,向来以苏大学士之子自居,这事在大宋早已是人所共知的秘密!一个亲生骨肉,流落成了阉人,成了帝王家奴,苏东坡可曾有过半分顾念?那被送走的姬妾,看著自己的儿子成了这般模样,心中又是何等滋味?
这些血淋淋、脏污污的往事,平日里被苏学士那煌煌文名、风流佳话掩盖著,此刻被大官人轻飘飘一句话,赤裸裸、血淋淋地摊在了楚云面前!
什么才子佳人,什么名士风流?
在真正的权势和利益面前,她们这些倚门卖笑、以色事人的女子,不过是隨时可以交换的货物,是生育的工具,甚至是连亲生骨肉都可以隨意拋弃的累赘!
李巧奴聪明,知道安道全给不了她真正的安稳和尊重,临阵退缩了。
而她楚云,竞还做著跟莫状元远走高飞、当“大头娘子”的白日梦?简直是痴人说梦!
苏东坡这等名满天下的人物尚且如此,那莫状元一个根基浅薄的新科进士,日后为了前程,又会如何处置她?
她终於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大官人话里的意思一一认清自己的地位。她楚云,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自主命运的良家女子,她的归宿,她的生死荣辱,从来都捏在別人手里。
在这方寸浴桶之外,是比这浑浊洗澡水更污浊、更残酷的世道。
“奴……奴明白了……”楚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乾涩嘶哑,带著一丝绝望的颤抖。她弯下腰,几乎是匍匐著,將手深深探入微凉的水中,摸索著捞起那滑腻的丝瓜瓤子,重新蘸上香胰,小心翼翼地、一寸寸地,重新擦拭起来。
那水波荡漾,倒映著她娇媚的脸蛋,却再无半分昔日的明媚与幻想。大官人目光逡巡而下,落在楚云那腰肢之处,左右各有一处深涡,热气和香汗凝聚在腰窝圆润如两汪小小的泉眼,又打著旋儿淌了出来。大官人心道一声可惜那第三处泉眼,却全然不似前两处的圆润深邃,倒像是婴儿吃饱了奶,无意识嘟起吐奶的小嘴。本以为走了个四泉映月的崔氏,来了个三泉映月楚云,可虽说另有一番稚拙意趣,终究少了份相映成趣的圆满。
桶中的大官人懒懒撩了把水,泼在胸口,水花四溅。他並不看楚云,只望著室內的雾气,慢悠悠道:“想明白了?这世上的路,看著千条万条,落到你我脚下,其实也就那么窄窄一道。走岔了,粉身碎骨都是轻的,老爷我尚且如此,你又何勘!”
大官人“哗啦”一声从浴桶里站起身,水花四溅。楚云慌忙抓过旁边熏得暖烘烘的干布斤子,踮著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
大官人任由她擦拭,伸手捏了捏楚云冰凉的下巴,她顺从乖巧的抬起脸来,眼波里水汽蒙蒙。“楚大家!”大官人笑道,“老爷给不了你什么正头娘子的名分,那是骗鬼的话。可老爷也有与这世上其他醃攒男人不平凡的地方。自家女人於我而言,或许做不到一碗水端平的疼爱,”
“老爷我更做不到动不动就打骂折辱,也不会把你们当货物一般送出去,我能做到的便是帮你们和老爷一样当人看,只要安分守己,老爷自会护著你们周全,锦衣玉食,綾罗绸缎,让你们在这深宅大院里想唱曲便唱曲,想作画便作画,做个富贵閒人,无忧无虑。”
大官人拍了拍楚云的小脸,手指轻轻的描过她樱唇:“我既然亲手采了你这朵娇花,破了你的瓜蒂,就再给你一个选择。”
“你这万两身家,老爷说不要便不要了。等我此刻踏出这间房门一一后,你有一个机会,一个你出我门的机会。出去后,你再去找你那情深义重的莫状元也罢,攀附別的什么高枝也好,都隨你。自此,你楚云与我,再无瓜葛”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楚云耳边!她捏著干布斤子的手猛地一颤,那布斤子险些脱手。
“不一一!”楚云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短促惊叫,竟是不管不顾,猛地扑上前,像藤蔓缠树般死死抱住了大官人精壮的腰身,从未如此大胆主动,扬起那张羞得通红、艷若桃李的脸,眼波流转,带著媚態:“爷……抱我……我不走……奴哪也不去……”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带著哭腔和后怕:“奴……错了……真的知错了……求老爷……別赶奴定……”
“奴…奴在马车里…就…就…”她似乎羞得难以启齿,脸颊贴著他汗津津的脊樑沟蹭了蹭,才鼓起勇气带著媚態,“就…就爱煞了爷那股子…霸道的劲儿……”
“还有…还有爷身上的味儿…奴也不知怎么了…先前还觉得冲…可爷在马车里…那汗气混钻进奴鼻孔里…熏得奴…奴骨头都酥了…心尖尖都颤了…”她说著,竟伸出一点粉红的舌尖,飞快地、带著无限眷恋地,在他肩胛骨上残留的一颗晶莹汗珠处,轻轻舔了一下,留下一点湿亮的水痕。
大官人侧著头,垂眼睨著她那张因情动而艷光涟漪的脸蛋,抬手,拇指描过她嫣红微肿的樱唇。正要开囗一
“大爹,”外间,玳安的声音隔著门板传了进来,“林黛玉林姑娘到了!”
大官人一愣。
花厅中。
林黛玉独自端坐在一张铺著锦褥的酸枝木圈椅上。
她今日的妆扮,显见得是费了心思的,虽然春日渐暖,依旧上身一件素白杭绸小袄,领口袖缘却密密匝匝镶著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清减如削,偏又透出羊脂玉般细腻的光泽。
大官人目光如炬,甫一进厅,將她清冷中透出別样妍丽的姿容,尽收眼底,笑道:“怎地孤零零一人坐在这冷厅里?你那两个伶俐的丫头,紫鹃和雪雁呢?也不叫进来伺候著暖暖手?”
黛玉抬起眼波,那眼波清泠泠,似含著一汪春水,飞快地在大官人脸上扫过,又慌忙垂下,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声音细弱,带著轻喘:“没……没让她们进来。”
她顿了顿,指尖將帕子绞得更紧,贝齿轻咬下唇,留下一点浅痕,声音更低微下去,“毕竟……”话到唇边,终究咽了回去,只余下一点引人遐思的尾音,在暖香中裊裊飘散。
大官人自然明白。
那紫鹃毕竟是贾府老太太身边的人,怕是有些事不想她知道。
大官人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是为了林公遗產来吧,放心,如今都在我手里攥著呢,一根线头也少不了。你年纪小,又是闺阁弱质,这些黄白俗物,原该有个妥当人替你经管。我已思量好了,回到京城,稟明官家,再有朝廷替你看著,最是稳妥不过。
“你每年按林公遗言支取用度,自有我在旁照拂,保管万无一失,谁也动不得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