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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蔡太师收门生福金帝姬访西门大宅(第4页)

端的是让人佩服!

史文恭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语气显得平稳:“应官人,你且莫慌。大人已在回清河的途中。那东京缉拿司若要捉你,那日便该一併锁了去。既未动你,和不放心回肚里。”

应伯爵闻言,非但没安心,反而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將军!將军们是英雄好汉,光明磊落,哪里晓得那些衙门里的阴私手段!小人我常年与那些书吏、公人打交道,最是清楚不过!他们不立刻锁我,非是慈悲,而是觉得我那几位兄弟的供词,已足够定我家大哥的罪了!”“倘若……倘若东京那边发现证据还不够扎实,或是想深挖些別的,转头第一个就得回来拿我应二顶缸!小人我……小人我怕是活不到我家大哥回来那天了哇!”

他这番分析,听得史文恭三人都是一怔,觉得大有道理。

这应伯爵混跡市井底层磨礪出的对官场的精准洞察,確实还要高过自己三人。

关胜抚髯的手顿了顿,丹凤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应二官人,你既求到此处,念在西门大人面上,我等自不会坐视,这次不必上次突然和当场擒获,你且安心。我等三人早已议定,若东京再派人来提你,自有分晓。团练衙门与提刑衙门自有章程,便是枢密院的文书到了清河,想绕过地方提刑拿人,也不是那么容易。无论如何,必会设法拖延周旋,保你一家安稳,直至西门大人回返清河主持大局!”

应伯爵一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那绝望的眼神里终於透出一丝活气。他“咚咚咚”又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谢將军!谢三位將军活命之恩!小人……小人全家给將军们磕头了!”身后杜氏等人也跟著磕头如捣蒜,一时间堂內又是一片“谢將军恩典”的嘈杂之声。此时清河县东北,济州府西南的二龙山,聚义厅前。

那匹白马一声长嘶,稳稳停住。白衣小將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他顺手將马背上那兀自晕头转向的匪首提溜下来,丟在地上,然后对著厅前站立的一人抱拳行礼,声音清朗:“杨志叔父,小侄交令。人,救回来了。”

那匪首滚落在地,抬头一看,只见眼前立著几条好汉:当中一个麵皮青记的汉子,正是“青面兽”杨志!

旁边站著身材魁梧的大和尚“花和尚”鲁智深,还有几位头领模样的好汉。

他慌忙爬起,纳头便拜,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颤抖:“谢……谢几位头领救命之恩!小的“过山风』张猛,愿率残部归顺二龙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鲁智深看著那英姿勃发的白衣小將,又看看地上叩拜的张猛,不由哈哈大笑,声震屋瓦:“哈哈哈!好!好!杨志兄弟,你这族侄杨再兴,真真是好生了得!好一条小白龙,好一桿神枪!”

他蒲扇般的大手拍著杨志的肩膀,“洒家在西军里也混过些年头,那些个將门子弟,花架子不少,你这族侄能在马背上把这虎头枪使得如此出神入化,洒家看,西军里十个指头都数得过来!这般本事,窝在咱这二龙山可惜了!何不让他去投西军?凭这一身本领,博个封妻荫子,岂不快哉!”

杨志看著眼前英挺的族侄,那张青记脸上却泛起一丝深深的苦涩。

他嘆了口气,拍了拍族侄的肩膀,示意他起身,然后对鲁智深摇头道:“大头领,你我兄弟,都是从那条路上滚过来的……西军?哼!”

他眼中闪过痛楚与愤懣:“西军门阀林立,派系倾轧,比那战场上的刀枪还狠毒十分!你我这般出身,无显赫根基,无金银铺路,纵有万夫不当之勇,斩將夺旗之功,到头来……功劳簿上,不过是一笔带过,分润到你手里的,怕是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我也算看明白了,在这绿林里做个山大王的实惠,未必就比在西军里当个受气的都头、指挥使差!至少,这山上的金银,看得见摸得著,攥在自己手里。有了这些“阿堵物』,再去东京钻营打点,换个官身……嘿,说不定比在西军苦熬半辈子,指望那点微薄的军功赏赐和不知猴年马月才能轮到的“恩荫』,来得更稳当、更痛快!”

杨志重重嘆了口气,那嘆息里饱含著半生蹉跎的苦涩。

他上前一步,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杨再兴尚显单薄的肩甲上,声音低沉:

“再兴我儿,你听叔父一句。那西军…不去也罢!便是南下投奔別处军州,也不过是换个地方看人脸色,给人当枪使!”

他环视了一下火光中巍峨的二龙山轮廓,眼中闪过一丝野望与算计:“就留在叔父这里!留在咱二龙山!你我叔侄同心,再加上鲁提辖这般好兄弟,何愁山寨不兴旺?等咱们人马壮了,声势大了,狠狠杀痛官府几次,杀得那东京城里的官家都肉疼心惊!到了那时。……”

杨志的声音压低:“……自然会有那识相的太尉、相公,捧著招安的詔书上山来!咱们再顺势“归顺朝廷』,这身价可就完全不同了!到时候,凭著咱们手里的刀枪人马,还有这些年“积攒』下的本钱,少不得封你个实打实的指挥使、团练使!坐镇一方,手握兵权,威风八面!这岂不是比你单枪匹马去那西军前线,拿血肉之躯搏那不知落到谁口袋里的微末军功,强上百倍千倍?!”

他直起身,青记脸上泛起一丝自嘲:“叔父当年,何尝不是如你这般想?满腔热血,只想著凭这身本事,一刀一枪,搏个封妻荫子,报效那赵官家!结果呢?”

“结果?哼!功劳是上官的,黑锅是自己的!银子是经手官吏的,落到自己兜里的只有仨瓜俩枣!兜来兜去,受尽了醃攒气,看尽了白眼,险些把性命都填进去!最后…还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兜兜转转,最后来到了这里?这绿林道,是刀尖舔血不假,可至少…这血是为自己流的!这利,是攥在自己手里的!”杨再兴握著虎头枪的手指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毕竞只是个阅歷尚浅的少年,微微低下头想了想:“叔父说的是。侄儿……侄儿见识浅薄。那侄儿就听叔父的,再……再待一段时间。”

暮春四月,汴梁城外官道上,柳絮儿恰似漫天飞雪,扑头盖脸,沾惹得行人一身白毛。

那鄆王赵楷,头戴逍遥巾,身穿一领簇新的湖蓝潞绸直裰,手里摇著一柄洒金川扇儿,意態甚是閒散。身边跟著个俊俏“小郎君”,细皮嫩肉,眉眼如画,通身一股子掩不住的富贵气,偏又透出几分对街市勾当的新鲜劲儿,正是女扮男装的帝姬赵福金。

三五个精壮护卫,不远不近地吊在后头,眼珠子骨碌碌四下里酸巡,活似防贼一般。

行至清河县界牌楼前,赵楷兴致正浓,將手中扇儿往后一摆,学著市井人物方言道:“罢了!此地已是码头左近,人烟凑集,天子脚下,光天化日,能出甚么蛾子?尔等且退远些,休要聒噪,没得败了俺们兄弟的游兴!”

领头的护卫头儿,麵皮上堆起难色,紧赶两步,凑到近前,压著嗓子道:“爷容小的稟:前几月,国子监李祭酒府上的千金小姐,不也是在汴京城外官道上,硬生生被强人掳了去?这清河县虽是个富庶去处,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端的……”

话未说完,扮作公子的赵福金早把柳眉一竖,学著兄长的市井腔调,脆生生啐道:“咄!好不晓事的奴才!哥哥说无事便是无事!尔等只远远地候著,难道这清河县,倒比那济州梁山泊还凶险?况且那李家小姐,不正是西门天章救回的?如今踩在他家门口地皮上,倒反而不安稳了不成?”

护卫头儿被噎得脖子一缩,只得喏喏连声,躬著身子倒退几步,挥手示意手下再退远三丈开外。兄妹二人这才施施然踱进清河县城。刚踏进城门洞子,一股子热腾腾、闹哄哄的市井气浪便扑面撞来,与汴梁城里的端严气象大是不同。

赵楷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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