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椅上的道君皇帝赵佶,此刻脸色早已由阴转晴,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的笑意。
他抚掌笑道:“好!好!两位爱卿,皆是为国尽忠,赤心可鑑!一个明察秋毫,一个智勇深沉!何罪之有?此冤案能破,全赖尔等同心!”
就在殿上眾人被大官人这番神反转弄得心思各异,官家赵佶也因大官人破获大案而怒气稍霽之际一一直冷眼旁观的王葫,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扬起。
他整了整衣冠,手持玉笏,再次从容出列,对著御座朗声道:
“陛下!纵使苗青一案西门天章有不得已之苦衷,暂且不论。然则,臣方才所劾其迫害“活菩萨』李氏等诸般罪状!桩桩件件,皆有清河县苦主状纸、证人供词、乃至其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賚光画押之证词在此!”
“西门天章,这些罪状,铁证如山!你又当如何辩解?难道这些,也都是你为破什么大案而略施的小计吗?!陛下!臣恳请陛下,勿被其狡辩一时蒙蔽!西门庆此獠,劣跡斑斑,恶贯满盈!今日若不严惩,何以正朝纲?何以平民愤?何以慰那被砸了活命药铺、断了生机的清河万千黎庶之心?”
王葫再次深深拜伏,声音悲愤激昂:“臣泣血再请!立罢西门庆!交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刚刚略有缓和的朝堂气氛,瞬间再次降至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看向西门天章!
一眾清流冷笑,捋须的捋须,点头的点头,这等自己亲手布局下的饵,钓的鱼,这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大官人却对著官家再次躬身,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陛下!方才王中丞所奏,言及臣指使泼皮,打砸那清河县药铺,迫害李氏……简直……简直是荒谬绝伦!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王葫怒极反笑,声音尖利,“西门庆!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那清河县苦主血泪斑斑的状纸,那泼皮头子画了押的供词俱在!你……你还敢在金鑾殿上,当著陛下的面,红口白牙地狡辩?!真真是无耻之尤!”
王葫话音未落,整个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只见那班素以“清流”“骨鯁”自居的言官御史们,一个个如同见了血的苍蝇,嗡地一声便围了上来,爭先恐后地跳將出来,指著西门天章,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脸上。
“陛下!西门天章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皇恩,反行此等卑劣下作之事!指使无赖,欺凌弱小,祸害良善!此等行径,与那市井泼皮何异?简直是我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之奇耻大辱!臣请陛下,立罢其职,交三法司严审!”
“何止於此!陛下明鑑!!西门天章急有可能为谋夺其祖传秘方,使出如此毒计!其心可诛!其行可鄙!此风若长,纲纪何存?天理何在?”
“西门天章!铁证如山,这等动摇国本之举,你还敢巧言令色,百般抵赖!我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定要撕破你这偽君子的麵皮!”
一时间,金鑾殿上唾沫横飞,笏板乱指。
清流言官们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者有之,痛斥怒骂者有之,捶胸顿足者有之。
將大官人的罪状层层加码,从祸害良善上升到败坏纲纪,从欺凌弱小引申到动摇国本,恨不得將他大官人万箭穿心,钉死在奸佞小人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官家沉声道:“西门天章,何来荒谬?”
“陛下容臣向眾位大人解释为何荒谬!”大官人不慌不忙,环视一周震惊的百官,最后目光落在王葫脸上,笑道:
“王大人啊王大人!您说下官砸了李氏的药铺,荒谬之处就在於一一您口中那位悬壶济世、万家生佛的李氏,不是旁人!正是下官家中內院,伺候下官枕席、端茶递水的死契婢女一一李瓶儿!”轰!!!
大官人这句话,如同在紫宸殿內引爆了一颗惊雷!炸得满朝文武魂飞魄散!
“什么?!!”“李瓶儿?!”“死契婢女?!”“在……在他家伺候枕席?!”
无数声难以置信的惊呼同时响起!整个金鑾殿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嗡嗡作响的蜂巢!
王嗣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面具!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巴微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太子宾客吴敏等一眾清流骨干,更是如同集体被施了定身法!
耿南仲手里的玉笏“眶当”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李守中捋著鬍鬚的手停在半空,鬍子都快被自己揪下来!
吴敏更是身体一晃,差点站立不稳!
一概人等下巴真的要掉下来了!
他们想到了这西门屠夫会百般抵赖!
想到了他会质疑白賚光供词的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