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了他会反咬一口说李氏药铺售卖假药!
甚至想到了他会搬出蔡元长来压人!
但他们千算万算,做梦也想不到!
李氏竟然是这西门屠夫自己后院里,签了死契、生死由他、连人带铺子都归他所有的贴身婢女!这……这简直是……
岂止是荒诞!
简直是离奇!
更是匪夷所思!
按他所说,岂不是眾人精心构建的陷阱,瞬间崩塌成了这西门屠夫自家后院的家务事!
大官人看著满殿惊掉下巴的官员,尤其是王蘸那副如同吃了苍蝇的表情,微微一笑:
“陛下!各位大人!这李瓶儿,原为花子虚之妻,后花家吃官司败落,李瓶儿欠下臣巨额银两无力偿还,自愿与臣为婢!白纸黑字,死契文书,如今就在我清河县家中妥善保管!其生杀予夺,皆在臣手!其名下所有財物,包括那间小小的药铺,自然也是臣的產业!”
他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极度委屈和荒谬的表情,对著官家说道:“陛下!您说说!王大人控诉臣砸李氏的生药铺!可这是臣自家的铺子?李氏是臣自家的婢女?这……这从何说起啊?这不是荒谬绝伦又是什么?难道是臣閒得发慌,砸自家药铺和自家过不去?”
“陛下!臣冤枉啊!这分明是有人嫉恨臣得蒙圣恩,刻意构陷!捏造此等匪夷所思之罪名!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你……你……强词夺理!一派胡言!”王翮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大官人,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憋了半天,才嘶声喊道:“那药铺被砸,伤者无数,清河县民怨沸腾!难道也是假的?”“哦?药铺被砸?”大官人一脸恍然,“唉!確有此事!確有此事啊!不过……”
“那是那药铺掌柜,年轻气盛和在下结义兄弟起了爭执,些许误会,此事下官也是事后才知,与王大人所言迫害良善,欺行霸市,实乃风马牛不相及啊!”
大官人看了一眼王蹦继续委屈说道:“陛下!臣蒙此不白之冤,肝肠寸断!此必是嫉臣得沐天恩者,心怀叵测,刻意构陷!所捏造之罪名,荒诞不经,闻所未闻!陛下若存疑虑,臣即刻手书一封,命快马星夜驰返清河,將李瓶儿並其死契文书一併解送京师!伏乞陛下圣明烛照,为臣昭雪!”
“你……你……”王酺气得鬚髮戟张,浑身簌簌而抖,手指颤巍巍指向大官人:“我。。。我不信!一派虚言妄语!”
御座之上,官家龙顏含慍,厉声喝止:“够了!尔等还要爭执到几时?!朕心明镜!自朕赐西门天章文身以来,尔等便如鯁在喉,处处刁难!眼睛就都红了!心里就都不舒服了!变著法儿地要把他拉下马!如今竞至於还其自毁家业?当朕是三岁孩童吗?简直是荒谬绝伦!你们听了不发笑,朕听了都要大笑!”皇帝这毫不留情的嗬斥,如同冰水浇头,让王蹦等人浑身发冷。
太子詹事耿南仲见势不妙,官家明显已偏向西门屠夫,再纠缠药铺之事只会引火烧身。
他立刻出列,躬身急声道:“陛下息怒!龙体要紧!王中丞……王中丞或许也是忧心国事,一时不察!”
他话锋微转,目光似不经意扫过西门庆,“纵使自毁铺面一事尚存疑竇,那西门大官人与其结义兄弟,在清河县所为诸多不法情事,如强占田產、欺压良善、横行乡里等,桩桩件件,皆有苦主画押供状为凭,岂能尽诬?清河县中,民怨沸腾,此乃实情,非臣等妄言。”
王嗣闻言一愣,肚里雪亮,心中勃然大怒:这姓耿的老东西!面上像是替俺开脱,实则把这屎盆子整个儿扣在自己头上了!
明明是他们来找自己下的局,如今却把自己摘得乾乾净净?
这群清流,平日里满口道德文章,关键时刻比市井泼皮还不要脸!杀人不用刀,端的阴毒!可事到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只得咬定牙关,硬著头皮附和道:
“陛下!耿詹事所言甚是!臣……臣或有失察之处!然则!西门天章在清河县所作之恶,绝不止於此!其与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賚光、应伯爵等一眾泼皮无赖,横行乡里,欺行霸市,强占民田,包揽词讼,乃至草菅人命!桩桩件件,皆有苦主血泪控诉,更有其结义兄弟花子虚、白賚光等人亲笔画押的供词在此为证!”
他再次举起那叠厚如砖头的文书,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陛下!此等累累恶行,铁证如山!难道这些,也都是误会?也都是构陷吗?!臣恳请陛下,明鑑万里!勿使此等祸国殃民之巨蠹,再逍遥法外!”
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喊出最后一句。
官家哼了一声,望向大官人脸色已然好了许多:
“这些你有什么要说的?”
大官人露出委屈的表情:“臣对王中丞所呈这些出自花子虚、白賚光等人之口的供词,心中实在不服!”
“陛下!花子虚、白賚光等人,確曾是臣在市井微末之时,结拜的异姓兄弟!虽非血亲,也曾有过同甘共苦的情分!臣……臣实在不愿相信,他们竟会受人蛊惑,做出这等捏造假口供、诬陷於我的卑劣行径!臣心中,实有百般不解,千般痛心!”
他这番话,脸上表情情真意切,官家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
大官人躬身道:“臣恳求陛下!將花子虚、白賚光臣的一乾结义兄弟,即刻押上殿来!臣要在这金鑾殿上,当著陛下、当著满朝诸公的面,与他们一一当面对质,要亲口问问他们,为何要污衊臣!”官家点头:“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