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顿了顿低声说道:
“以前在荣国府,所有丫鬟们眼里的好前程,顶了天也就是给那宝玉做个通房姨娘!”
“平心而论,那宝玉对我等,还算不错,可说到底,女人!只要是个女人,管她什么心高气傲、冰清玉洁的,骨子里头,不都是盼著能遇上一个真正压得住她、降得住她,又能把她捧在手心里疼著、护著、狠狠疼著她的男人么?”
“可不是么!以前啊,我也想著女人们就得靠自己,现在才知道无非是眼前见不到希望!”孟玉楼努努嘴,“既然你懂这个道理,你以前身子弱,病著,老爷怜惜你。如今你大好了,出落得水葱儿似的,这通身的气派,这模样身段……”她嘖嘖两声,“还怕老爷不把你囫圇个儿吞了?”
晴雯被她说得心头髮烫,一股热流直往下涌,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姐姐……我……我就是怕……怕老爷是不是……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傻话!”孟玉楼拍了她一下,“老爷心里明镜儿似的!我刚打发来跟来的来保那侄子去驛站打听了,说老爷又回清河县料理些首尾去了,咱们正好跟他走岔了。放心,老爷还要回来上任呢!咱们就在这儿,安安稳稳地等著!”
“等老爷回来……你就拿出你勾人的本事来!保管让他离不了你的身!”
晴雯闻言,小脸却垮了下来,带著哭腔:“可是……可是姐姐,我不会呀!我……我从来没做过……”孟玉楼看著她这副又纯又欲、茫然无措的样子,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我的傻姑娘!这有什么会不会的?女人勾引男人,那是天生地长的本事!到时候……水到渠成,你自然就会了!保管比谁都勾人儿!”
大官人自团练营中议定诸事,打马回府。
心中记掛著后园兴造的工程。昨夜归家时天色已晚,只影影绰绰见些轮廓,今晨又匆匆出门,未曾细看。此刻得了閒,便坐著轿子来到西边並后宅那片喧腾的所在。
还在轿子里便听到一片號子声、锯木声、凿石声、吆喝声混杂著扑面而来,直如开了个热闹墟场!大官人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抬眼望去,不由得“咦”了一声,愣在当场!
只见眼前哪里还有之前那副空旷模样?
西边那片预备起造大花园的地界,丈高的青砖围墙已然合拢,墙內景象虽还只是打个底子,却见一道清亮亮的活水,竟已从城外引了进来,如银带般蜿蜒流入园中,水声潺潺可闻。
水边假山的骨架已用湖石垒出崢嶸之势,几处亭的朱漆樑柱、描金斗拱也已拔地而起地基,旁边堆著的飞檐翘角初具规模,等待著安放。更有那曲折的游廊,如同长蛇般在花木泥石间穿行,雕刻得栏杆都已摆在一旁。
再看后宅方向,更是气象惊人!
原本的后墙早已推倒,硬生生又扩出两进深阔的院落来!
新起的门楼高耸,素墙青瓦崭新鋰亮。院內正房五间七架,左右厢房各三间,都搭起了架子,后头更有密密麻麻的僕人房俱已上了樑柱,覆了瓦顶。
更有那贴身耳房、抄手游廊、后罩房、库房、值夜房等一应俱全,密密麻麻排布得井井有条,青砖漫地,方砖铺路,连那月洞门、垂花门上的云纹石鼓都雕琢停当!
好过汴梁那一等大宅的模样,这光景,竟似大半年活计便成了七八分!
二管家来旺並那刘公公的侄子刘勉,眼尖瞅见大官人身影,忙不迭从人堆里钻出来,抢步上前,虾著腰唱个大喏:“小的们给老爷请安!”
大官人背著手,脸上带著惊讶和满意,点头笑道:“好!好!倒是快得紧!难为你二人用心!”那刘勉带著几分內廷的圆滑腔调,闻言堆笑道:“托大人的洪福!实在是老爷的银子使得足,饭食管得饱!那些泥瓦匠、木作行、石匠班头,见天儿是现钱结算,酒肉管够,哪个不拿出十二分的气力?恨不得一天做出两天的活计!若非好些个关碍处,非得老爷您亲自拿个主意,此刻怕不是连那亭楼阁的匾额都掛上了,能有个七八成的模样!”
大官人“哦?”了一声,问道:“何事须得我定夺?说来听听。”
刘勉搓著手,脸上显出几分为难:“回大人的话,无非是些园子、院子里的精细处。譬如这各个庭院里,该栽种些甚么名贵花树,何处该留空地置放盆景山石,花园里水榭旁该铺甚么纹样的鹅卵石小径,游廊转角处是摆太湖石还是灵璧石……这些个讲究,小的们实不敢擅专。”
二管家来旺在一旁也赶紧哈腰道:“老爷明鑑!这等大事,小的们眼窝子浅,哪里做得主?便是请示过大娘子,大娘子也道是“宅院花木关乎风水气运,是大兆头的事』,须得与老爷细细商议了才好定夺。”大官人感兴趣的问道:“有哪些细节,说来听听!”
刘勉接口道:“来管家说的正是此理!大人您想,单说这庭院种树,里头的学问就大了去了!若是在那月洞门两旁,”
他伸出手指向后庭一个月洞门,两根手指比划著名,“一边栽上一株玉兰,一边植上一丛牡丹,这便叫“玉堂春富贵』!取的是玉堂金马、春色富贵的好口彩!若是在大门两侧,”
他转身又指向新起的门楼,“左右各种上一株金桂,那便是双桂流芳!寓意家门双喜,流芳百世!倘若在长辈所居的院子里,种上椿树象父、薰草象母、白樺取洁净、蕙兰和丹桂取芳香,那便是“兰桂齐芳,春薰並茂』!兰桂齐芳是说子孙显达,春薰並茂是祈愿父母福寿康寧!若是换作金桂、玉兰、海棠、石榴,则意义更不同!意味著金玉满堂,榴开百子,合起来便是“金玉满堂,多子多福』!”
他说的晶晶有味,头头是道,却不忘自家叔叔刘公公那份察顏的本事,抬头看了看大官人有无不耐烦。大官人皱著眉头,这等细枝末节,哪能自己花时间去处理。
不等刘勉说完,大官人已是不耐烦地一摆手,那洒金川扇“啪”地一声敲在掌心:“这些你们和大娘商量便是,我回头会交代於她。”
两人连声说是。
大官人转身则走入府內,踏进月娘上房。
只见月娘正坐在窗下罗汉床上,面前堆著小山似的帐簿,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劈里啪啦打著算盘。旁边金莲儿、桂姐儿、香菱儿三个,也正埋著头,將一摞摞写著各色字號的票据、帐单分门別类一一这都是清河县各处铺面、金银铺、酒楼这些时日流水匯来的凭据。
大官人哈哈一笑,也不管屋里还有人,几步上前,猿臂一舒,便將月娘那丰腴的身子整个儿搂进怀里!“哎呀!老爷!”月娘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算盘珠子都蹦飞了几颗,身子瞬间就软了半边,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大官人怀里,她扭著身子想躲,声音又娇又颤:“作死呢!有人…有人看著呢!”大官人浑不在意,那作怪的手非但不收,反而得寸进尺,灵蛇般从她衣襟下摆滑了进去,凑在月娘耳边,热气喷得她耳根发痒:“怕什么?都是自家炕头上的人!”
“唔…”月娘倒吸一口凉气,身子猛地一弹,喘息著挤出几个字:“老…老爷…帐…帐目…还要…跟您…说呢…”
“倒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大官人笑道感受著怀中玉人儿越来越急促的战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