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知道老太太是不想再往下说了,便擦了泪,强笑道:“老太太自己捨不得使,倒总惦记著別人。”说著起身去了。
贾母独自歪在榻上,听著外头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那十二口樟木大箱里的金子,那十处庄子的田契,那四十抬古董玩器,那些死当的鐲子、屏风、项圈……一样一样,在眼前走马灯似的转著。恍惚间,她又回到了五十多年前,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嫁妆单子长到两个管事嬤嬤各执一卷那红绸盖头底下,曾是一个多么鲜亮的女儿家。
可那盖头一揭,便是六十年的光阴,如水流过,再也收不回来了。
贾府那头。
金釧儿一手捂著后腰,蛾眉紧蹙,樱口里“嘶嘶”抽著冷气,那水蛇腰肢扭得如同风中弱柳,一步三摇,和玉釧儿各提了两壶水,勉强挪进了大官人的院子。
玉釧儿小脸绷得紧紧的,心口却“怦怦”乱跳,眼风儿忍不住就朝那院子当中瞟去。
这一瞟不打紧,只见那大官人赤著精壮上身,一身腱子肉如同铜浇铁铸,块垒分明。
玉釧儿看得口乾舌燥,脑子里“嗡”地一声,只剩下姐姐金釧儿平日里咬著耳朵说的那句私房话:“我那老爷,嘖嘖,真真是驴一般雄壮!”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姐姐所言非虚,甚至……犹有过之!看得她心儿一麻,慌忙別开眼,脸上火烧火燎。
大官人浑身热气蒸腾,正等热水洗浴,猛见金釧儿这副模样,眉头一拧:“嗯?你这是怎的了?”目光又落在旁边提著水桶、粉面含羞、手足无措的玉釧儿身上。
金釧儿疼得吸著凉气,勉强挤出个苦笑:“……回老爷的话,方才提水扭了一下腰……实在疼得厉害,只好叫妹妹来……来搭把手……”
“胡闹!”大官人浓眉一竖,“腰都扭了,还逞强提什么热水!”他几步上前,他大手一伸,不由分说便將金釧儿手中那热水“眶当”一声夺下,撂在一边。
金釧儿被他这霸道一吼,非但不恼,反觉一股甜意直渗进心窝子里,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玉釧儿在一旁看得分明,姐姐那副又疼又羞又喜的模样,还有大官人那毫不掩饰的疼惜,让她心头莫名一酸,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艷羡一一天爷!
被这样的男人如此霸道地护著,是种什么滋味?既是四品大员,又如此俊朗帅气壮硕!
那胸肌。。。竟!会!动!!
念头未落,大官人已俯下身,一只铁臂不由分说便穿过金釧儿的膝弯,另一只大手牢牢箍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稍一用力,竟像拎小鸡崽儿似的,轻轻鬆鬆便將金釧儿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金釧儿娇呼一声,双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大官人的脖子,幸福的眼光瞥向自家妹妹。
大官人抱著她,大步流星就往內间走,边走边斥道:“扭了腰筋还敢乱动?老实躺著去!”玉釧儿提著热水,傻愣愣地看著大官人抱著姐姐消失在门帘后,那宽阔雄壮的背影,虬结賁张的背肌,赶紧跟上。
大官人进了內间安置好金釧儿,对跟著的玉釧儿说道:“麻烦你了,水放下,你早点回去歇著吧。”金釧儿在床上,赶紧说道:“爷……热水都提来了,您还没洗呢……我这腰……怕是今晚都伺候不了您了……”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带著央求,“好妹妹,你……你替姐姐伺候爷洗浴,可好?”“咣当!”
玉釧儿猛听得姐姐这话嚇得她魂飞魄散,只顾著连连摆手,小脸煞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啊?!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姐姐!我……我……我怎能……”
她在贾府这些年,別说伺候男人洗浴,便是和正经爷们儿离得近些都少有,最多也就是和宝二爷走得近一些,何曾想过要直面这般雄壮如山的赤裸男人?
更別说还要…还要伺候他沐浴…她光是想想那场景,就觉得浑身像被点著了火!
大官人也哑然失笑,目光在玉釧儿那惊惶失措、玲瓏有致的身段上扫了一圈,摇头道:“胡沁!玉釧儿是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与我又非亲非故,岂能让她做这等事?传出去像什么话!”
“爷””金釧儿在內间拖著长音,带著撒娇和篤定,“我们姐妹一条心,骨肉相连的!妹妹只是帮姐姐代劳一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她知,只要咱们仨咬紧了牙关,谁会知道?”
她转向玉釧儿眼巴巴的说道,“好妹妹,姐姐这腰疼得要断了,你就当心疼心疼姐姐,帮姐姐这一回,好不好?”
玉釧儿浑身僵直,小脸一阵红一阵白。拒绝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一这太羞人了!太不合规矩了!她本能地想逃。
可一抬眼,透过那晃动的门帘缝隙,正对上姐姐金釧儿那张写满痛苦和哀求的脸。
再想到姐姐“死”在外头那阵子,自己因著姐妹情分,在府里领了双份的月钱银子……那份本不该得的银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慌,內疚如同毒蛇般噬咬著她的心。
姐姐如今有难处,又如此求她……若是不应,岂不是忘恩负义?岂不是白占了姐姐的便宜?她羞涩的带著哭腔的:“我……我……我……答应姐姐便是……”话音未落,她已羞得恨不能立时钻进地缝里去,只觉得浑身滚烫。
內室里热气蒸腾,水汽氤氳。
巨大的柏木澡盆已注了大半热水,白蒙蒙的雾气裹著胰子的香气瀰漫开来。
大官人赤条条地跨进浴盆,精壮雄浑的身躯沉入水中,只露出宽阔油亮的肩膀和那鼓胀胀的胸膛。热水一激,他舒服地喟嘆一声,闭目仰靠在盆沿上,喉结滚动,胸肌賁张,腹肌在水下若隱若现,水珠顺著古铜色的皮肉往下滚落。
金釧儿笑道:“可以了妹妹!”
玉釧儿这才转过身来,站在澡盆边,手里攥著搓澡的细葛巾子,指尖冰凉,掌心却全是黏腻腻的冷汗。她生得与姐姐金釧儿確有七分相似,一张瓜子脸儿,粉雕玉琢,眉眼如画,尤其那双杏眼,水汪汪的,比姐姐更多了几分未经人事的青涩与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