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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千百年的真相夫妻大吵(第3页)

莫儔心跳如擂鼓。

秦檜的呼吸也粗重了几分。

两人都敏锐地嗅到了其中蕴含的巨大风险和机遇。

李守中紧接著张邦昌的话头,声音更沉:“伏闕跪諫,乃士子本分,以彰大义。然则,恐有那不明大义、甘为鹰犬之徒,或仗兵戈之利,或恃衙役之横,妄图阻挠清议,遮蔽天听!”

“若遇此等冥顽不灵、阻塞言路之徒……二位身为士林之望,当持正守节,以浩然之气,破其邪佞!纵有肢体粗龋,亦当凛然不惧!”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悲壮,“需知,士子之躯,清白如玉;士子之血,赤诚如丹!若能以此昭彰我辈护卫道统、死諫君父之至诚,使官家动容,使天下震动!则此身此血,虽赴汤蹈火,亦青史流芳,重於泰山!”

这番话,已近乎赤裸裸地煽动暴力,鼓动流血了!但在张邦昌与李守中口中,却包裹在浩然正气、护卫道统、死諫君父这些冠冕堂皇的大义名分之下,显得那么悲壮,那么理所当然!

莫儔听得手心冒汗。秦檜则瞳孔微缩,这是要他们带头去衝击可能的阻拦,製造事端,甚至不惜受伤流血,以此作为筹码!

张邦昌適时地缓和了语气,带著一种长者对后辈的期许与承诺,目光深邃地凝视著二人:

“二位贤契,此乃千载立名,光耀门楣,垂范后世之机!今日之举,非独为社稷苍生,亦是为我士林清流存续一股刚正不阿之元气!老夫与李祭酒,及朝野清正之士,皆翘首以盼,寄予厚望!”他微微一顿,话语却另有所指,“他日庙堂论道,同气相求,共扶社稷,清流一脉,必当铭记今日挺身砥柱、力挽狂澜之俊彦!功业前程,自有公论;青简丹书,必留清誉!”

这许诺,点明了未来的政治联盟和提携。

这是清流核心圈层的投名状!

张邦昌以太学之尊,李守中以士林宗匠之望,联袂画下的这张大饼,对莫儔、秦檜这等渴望建功立业、躋身清流顶端的年轻太学正而言,诱惑力足以让他们押上一切!

莫儔激动得难以自持,猛地离座,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著颤抖的哭腔:“恩相、祭酒忧国忧民,天地共鉴!学生莫儔,虽駑钝之资,然士可杀不可辱,道可殉不可屈!愿效死力,追隨驥尾,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他几乎要匍匐在地。

秦檜亦紧隨其后,深深长揖,姿態恭谨至极:“学生秦檜,敢不弹精竭虑,联络诸生,必使此伏闕之举,彰天地正气,泣鬼神,动宫闕!定不负厚望!”

张邦昌与李守中再次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张邦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带著倦意与深沉的满意,他微微抬手:“二位贤契请起。有尔等忠义之士,实乃社稷之福。”

望著两位太学之尊,士林清流之柱心满意足的离开太学舍,秦檜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大日渐起,不一会便到了正午。

太师蔡京府邸,后园一处临水的精舍掩映在几丛开得正盛的芍药和几株亭亭如盖的石榴树后,窗外是一方引活水筑成的小池,睡莲浮翠,几尾名贵的金鯽悠然摆尾。

精舍內陈设极尽奢华却又不失雅致。

权倾朝野的太师蔡京,身著家常的絳紫色云纹杭绸直身,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素纱鹤氅,正閒適地靠在一张铺著玉策的湘妃竹榻上。

一双细长的眼睛半开半闔,仿佛在养神,手中把玩著一块温润无瑕的和田羊脂玉璧。

秦檜已换了常服,此刻却全然没有了在太学舍时的激动与慷慨,他恭恭敬敬地跪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额头几乎触地,姿態谦卑到了尘埃里。

他將张邦昌、李守中在太学舍的密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稟报给了蔡京。

他言语谨慎,措辞得体,只客观陈述听闻与风闻和自己接到的指令,並未有其他添油加醋。蔡京静静地听著,手指摩挲著玉璧,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市井閒谈。直到秦檜说完,精舍內只剩下池边偶尔传来的蛙鸣和紫藤花穗拂过窗欞的细微声响。

良久,蔡京才缓缓睁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秦檜身上,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秦檜感到无形的压力。

他微微頷首,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嗯…会之,起来说话吧。”

秦檜如蒙大赦,连忙叩首谢恩,这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垂手侍立一旁,不敢直视蔡京。

“此事,老夫知晓了。”蔡京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做得很好。心细如髮,虑事周全,且能明辨大势,知晓轻重。”

“太师明鑑!”秦檜连忙躬身,语气恳切。

蔡京轻轻“唔”了一声,放下玉璧,端起旁边小几上一盏汝窑天青釉斗笠盏,啜饮一口,才慢悠悠地说道:“会之啊,你这份…洞悉幽微,通达机变的才干,埋没於太学,实属可惜。”

他放下茶盏,目光再次投向秦檜,“国朝正值用人之际,尤需似你这般识大体、知进退的干才。你且安心,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他日风云际会,自有你大展宏图之时。老夫心中,自有计较。”这“心中自有计较”六个字,轻飘飘的,可蔡京的承诺,远比张李二人那“清流共进退”的虚言更实在、更有力!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秦檜,但他面上却竭力保持著恭谨克制,只是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颤抖:“学生…学生叩谢太师知遇之恩!太师明察秋毫,慧眼识珠!学生秦檜,愿为太师、为朝廷,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去吧,你该如何做便如何做。”蔡京挥了挥手,重新闔上双目,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秦檜再次深深一揖,倒退著出了精舍。

直到转过迴廊,远离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他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他快步走向停在府邸侧门的自家马车。

马车內,他的妻子王氏正焦急地等待著。见秦檜上车,王氏立刻抓住他的手臂,秀丽的脸庞上满是忧虑,压低声音道:“官人!如何?我华阳王氏在河北、河东的根基,多有赖於几处古剎名寺的福田供奉!若官家此令推行,这些田產岂非要被强征?”

秦檜此刻心潮澎湃,面对妻子的担忧,他反手握住王氏的手,声音低沉而果断:“娘子莫慌!此乃天赐良机!”

王氏愕然:“良机?”

“正是!”秦檜眼中闪烁著精明光芒,“官家此次“改佛为道』,决心之大,不可逆转!张邦昌、李守中之流煽动太学生闹事,不过是螳臂当车!那些依附寺庙的福田,此刻已成了烫手山芋!”他凑近王氏,低声道:“速速稟告岳父大人!华阳王氏的根基虽在北方的田地,但只是少许以寺庙福田为名,更多是以寄庄、诡名等方式隱匿於他处,真正直接掛在寺庙名下暴露於风口浪尖的,並非根基所在!值此关头,当断则断!立刻!將那些明面上与寺庙关联紧密、最易被清查的福田拋售!”

王氏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轻轻点头。她紧紧握住秦檜的手:“妾身明白了!我这就修书说服父亲当断臂行事!我华阳王氏在北方的根基,日后就全仰仗官人运筹帷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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