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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大官人寻可卿夫妻互捉姦(第3页)

瑞珠忙道:“我们奶奶还没睡呢,刚沐浴完,正在里头歪著看书解乏。”

王熙凤点点头,示意瑞珠不用通报,自己带著平儿径直掀了珠帘进去。

屋內烛光通明,比外头亮堂许多。

秦可卿果然正慵懒地歪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隨意披著一件月白色软烟罗的寢衣,那衣料轻薄如雾,被一对绝世神物顶得寢衣高高耸起。

她一手支著头,一手拿著本閒书,墨黑的长髮如瀑般披散在肩头,烛光下,那张绝色无双的脸庞带著几分倦怠的嫵媚,真真是倾国倾城,艷光四射。

“哟,好可儿,这么晚了,精神头倒好,看什么呢这么入神?”王熙凤笑著走过去,声音带著惯常的亲热劲儿。

秦可卿闻声抬头,见是王熙凤,忙要起身:“婶子来了,快坐。不过胡乱翻翻,正要睡呢。”王熙凤按住她,顺势在榻边坐下,將手中那个描金剔红的首饰盒子往她面前一递:“喏,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秦可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接过盒子:“什么好东西,劳婶子这么晚亲自送来?”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堆宫里新制的堆纱点翠牡丹花,花瓣层层叠叠,以金丝银线为骨,点缀著翠羽和细小的米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秦可卿眼波懒懒一瞥,並未起身,只谢了谢后淡淡道:“婶子费心了。只是我这儿釵环堆得都没处放了,这些个花儿粉儿的,婶子还是带回去给別的姐妹戴罢。”

她连拿起的兴趣都欠奉,目光又落回手中那捲没看完的书上,仿佛那盒子里装的是再寻常不过的玩意儿。

凤姐听了,將那匣子往桌上一搁,扭过身去,拿手帕子掩了口,先“嗤”地笑了一声,方回过头来,斜著眼睨她,嘴里慢慢地道:“怪道呢,这花儿巴巴地从宫里送来,怎么著也该是稀罕物儿,倒不入我们好可儿的眼了。既如此,我便带了回去也罢。只是”

她说到这里,故意把声音拖得长长的,眼珠子转了几转,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笑道,“你可仔细想明白了,这花儿是谁特特地送了来的?別到时候东西没了,人又后悔得什么似的,那时节可別来找我。”可卿本是懒懒地歪在枕上,听了这话,心中突地一跳,脸上先是一白,隨即又泛上两团红晕来,竟似那初绽的桃花一般。

她忙不迭地撑起身子来,那对巨硕肥物顿时如玉狮子一般扑越而出跃动不息,她一双秋水似的眼直直地望著凤姐,声音都有些微微地发颤:“婶子……这话怎么说?是……是谁送。。送来的?”凤姐却偏不接这个话茬,只把下巴朝那花儿努了努,又使了个眼色,笑嘻嘻地不作声。

可卿登时会意过来,心中那股子又惊又喜的浪头直涌上来,把方才那点子慵懒倦怠都冲得乾乾净净。她一把將匣子夺了过来,捧在手心里,低下头细细地看著里头得宫花,拿起一朵又举到鬢边比了比,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那笑意里还带著三分羞,三分痴,倒把个凤姐晾在了一旁。

凤姐见了她这副模样,心里不由得酸溜溜的,嘴里便不饶人起来。

她把绢子一甩,咬著嘴唇笑道:“罢了罢了,果然是泼出去的水,我巴巴地给你跑腿,倒不如那起子人隔墙递根草棍儿。如今倒好,我送的东西是破烂,人家送的也是破烂,同一件破烂,偏生到了你这里,破烂也分出三六九等来了。我这破烂,怕是连你那破烂的渣儿都攀不上呢。”

可卿听了这话,非但不恼,反倒將那花儿搂在怀里,抬起头来,认认真真地看著凤姐,一字一句地道:“婶子这话可差了。旁人的东西,那是东西;他的东西,便是破烂,那也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破烂,是旁的东西再怎么也比不了的。婶子若说我痴,我便痴了;若说我傻,我也认了。他送来的,哪怕是张废纸,在我眼里也胜过旁的万两黄金。”

“切!”凤姐听了这没羞没臊的一篇话,直臊得別过脸去,“哎哟”了一声,拿手捂了腮,笑道:“阿弥陀佛,可了不得!听听这话,我竟不知我家可儿,平日里规规矩矩的,心里头竟藏著这等样一个魔障。早知如此,我该把那位大官人亲自请了来,只怕比什么花儿朵儿的都强些。”

可卿面上微微一红,却並不恼,只將那枝御花轻轻贴在腮边慢慢摩梭,仿佛那是大官人的大手正轻柔的抚著她的脸儿。

她半垂著眼,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声音软得像是三月的柳絮:

“婶子惯会打趣人。你哪里知道……他送的东西,原是不必论什么好歹的。便是张废纸,那也是他亲手写的字,便是块石头,那也是他经手的温润!字上有他的心思和念想,石头有他的气味和温儿,这份心,这份意,天下哪里再寻第二份去?我自然是要当宝贝的。”

凤姐听到这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歪著头,拿眼斜睨著秦可卿,她自嫁入这贾府来,哪里听过这等情话,半晌,方酸溜溜地笑道:“罢罢罢,我算是白操了这心,往常我巴巴地给你寻了好东西来,也不见你这样欢喜过,不过淡淡地说声“难为了』。如今倒好,人家隔墙递根草棍儿,你也恨不能供在香案上,早晚三炷香地拜著。可见我这婶子是外路人了。”

可卿这才放下花和匣子,忙起身拉住凤姐的袖子,笑著摇晃道:“好婶子这话可是冤了我。婶子待我的心,那是天长地久的,是亲人,我何曾敢忘一分?只是婶子日日能见得的,倒不必掛在嘴边。他……他却是难得的……”

说到这里,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睫毛也垂了下来,像两把小小的扇子,遮住了满眼的波光,只余下脸上那层薄薄的、胭脂似的晕:“我日也想,夜也想,望著夜头的月儿,便是他的笑顏,吹著日头里的风儿,便是他带来的轻语”

凤姐见此情景,心里那股子酸劲儿竟软了下来,反觉得又好笑又有些心疼,便伸出一根指头,轻轻点了一下可卿的额头,嘆道:“罢了罢了,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叫那冤家餵了迷魂汤了,这辈子只怕是醒不过来,连什么贵重什么不贵重,什么是宝贝什么是破烂都分不清楚了。”

可卿却抬起眼来,那双眸子竟是水汪汪的,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一字一句地道:“婶子若这样说,我倒要问婶子一句了。婶子心里最珍重的人,送你一块寻常手帕,和旁人送你一箱珍宝,你心里觉得哪个重?”凤姐本是伶牙俐齿的,被她这一问,倒一时语塞,愣了一愣,隨即扭过头去,“嗤”地笑了一声,拿手帕子掩住嘴,眼珠子转了转,半真半假地啐道:“呸!谁耐烦听你这些痴话。我可不是那等子没出息的人,把个男人看得比天还大。我但凡有你这一半的心,只怕我家那位倒要烧高香了。”

可卿並不接这个话茬,只低头仔细的看著花儿:“婶子莫笑我。这人到了心里有人时,哪里还由得自己呢?那人的好,是说不出的,那人给的东西,也是看不厌的。只觉得天下万物,都沾了那人的光,都有了那人的气韵。便是这花儿,旁人看著是宫里的!我看著,却只是他让婶子带来的,单这一点,就比什么都强了!”

凤姐听著这软绵绵、黏丝丝的话,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酸得是待也待不住。她连连摆手,站起身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指著可卿笑道:“阿弥陀佛,我可听不得了!再听下去,只怕我的牙都要倒了,快起来跟我走吧,我这月老红娘送佛送到西,把你送到你情人怀里!”

秦可卿一听情人二字,猛地转过身来,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他来了?”

王熙凤撇撇嘴:“赶紧的!披上件厚斗篷!你那位,此刻就在荣国府东角门假山后头巴巴儿等著你呢!再磨蹭,怕是天都要亮了!”

她话音未落,秦可卿已是欣喜若狂,心花怒放!

什么矜持、什么体统,霎时间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啊”地一声轻呼,恍若小女孩一般,竟连鞋子都顾不得穿,赤著一双雪白玲瓏的玉足,就要往门外冲!那薄薄的寢衣下,胸前的波涛剧烈地起伏荡漾,脸上飞起醉人的红霞,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进情郎的怀里。

“站住!”王熙凤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纤细的胳膊,又好气又好笑地斥道:“你这蹄子!慌什么?瞧瞧你这副样子!头髮散著,光著脚丫子,穿著寢衣就想往外跑?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去会情郎么?还不快拾掇拾掇!”

秦可卿被她一拽,这才如梦初醒,低头看著自己,羞得满脸通红,那胸脯还在激动地起伏不定……等到秦可卿收拾好,又披上一件厚斗篷,王熙凤心头憋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烦躁,半扶半拽著秦可卿,由平儿提著那盏八角琉璃宫灯在前引路。

三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寧国府西角门,那虚掩的门轴发出轻微却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惊得秦可卿又是一颤。

眼前便是连接两府的私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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